林川顺着楼梯往下走。
这家悦来旅馆一共三层,木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一楼柜台后面的掌柜正低着头打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个穿短褂、搭着脏毛巾的码头工人,也没在意,又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珠子。门口两个白纸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投下两团模糊的光。
林川出了旅馆大门,没有往朝阳路主街走,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
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偏。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缝里冒着湿气。路灯照不进来,只有远处人家窗户里漏出的一点灯光,勉强能看清路。他走了约莫五分钟,四周已经听不到人声了,只有远处主街上偶尔传来的黄包车铃铛声。
林川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一眼。
没人。
他心念一动。
下一秒,两道身影凭空浮现而出,正是系统空间中的傀儡士兵。
林东身材精瘦,穿着黄包车夫的马甲,脖子上搭着条汗巾,脚上是一双旧布鞋,活脱脱一个拉车的苦力。林依依扎着两条辫子,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束半蔫的野花,像个卖花的小姑娘。
“见过主人。”两人同时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林川点了点头,手一挥。
一个黑色皮箱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外面包着一层黑皮,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他把箱子递给林东。
“十分钟后,将箱子送到306房间。”林川看着林东的眼睛,一字一顿,“一切按计划行事。你们两个,保护好我老婆的安全,听到没?”
“是,主人,保证完成任务!”两人齐声应道。
林东接过箱子,一提一掂,立刻明白了里面的分量。他没有多问,只是把箱子往怀里一抱,用那件破马甲裹住,转身快步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林依依冲林川点了点头,也跟着转身离开,脚步轻快,竹篮在臂弯里晃了晃。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林川目送他们离去,心念再动。
空气中又是一阵无声的波动,两道新的身影浮现出来。
林涛身材敦实,穿着短打苦力服,肩膀宽厚,像是个扛大包的。林九则扮成了一个穿花布衫的年轻媳妇,头上别着一根铜簪子,脸上抹了点粉,看着像是出门买菜的。
两人手里各自提着一个黑色皮箱,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见过主人。”两人低头行礼。
林川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你们两个按计划行事,立刻去2号和3号狙击点。”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记住了,一切以保证自身安全为前提。危机时刻,可以放弃箱子里面的东西,听到了吗?”
“听到了。”林涛沉声应道。
林九也点头,声音清脆:“主人放心,暗杀计划我们都铭记在心!”
“好,去吧。”
两人提着箱子,迅速离开。林涛往东边巷口走去,林九往西边拐,各自奔向预定的狙击点。他们的脚步很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林川看着他们走远,深吸一口气。
心念再动。
这一次,他将剩下的所有傀儡士兵都召唤了出来。
空气中无声地波动着,一道又一道身影浮现,像是从夜色里析出来的影子。十六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有人穿短打,有人穿长衫,有人挎着竹篮,有人背着包袱,还有人一身破烂,像个要饭的。他们的面孔都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十六个人站成两排,安安静静,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川身上。
“见过主人。”众人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整齐得像一个人。
林川点了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是他今晚手里最大的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行动一组的人,出列。”
十二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林川看着他们,语气不容置疑:“迅速检查身上武器装备,没有问题之后,立刻行动。”
“是。”
十二个人立刻动了起来。他们从衣服下面、口袋里、裤腰里,摸出手枪、子弹,甚至每个人都有一枚手榴弹。枪是德国造的快慢机,弹匣压满了子弹,机头保险都检查了一遍。手榴弹是鬼子的甜瓜弹,威力大,体积小,往怀里一揣,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众人检查得飞快,手指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弹膛、推上保险,动作一气呵成。不过十几秒,所有人确认无误,纷纷朝林川点头。
“没问题。”
“好。”林川一挥手,“分散开,伪装成老百姓,立刻离开。”
“是。”
十二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有人从巷口大摇大摆走出去,混进了街上稀疏的行人里;有人翻过矮墙,从另一条胡同绕出去;有人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慢悠悠地往巷子另一头走。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二个人就像水滴入海,融进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林川看着他们消失,又看向最后四个人。
两男两女,都很年轻,穿着学生装,看起来像是放学后结伴去吃饭的大学生。男的一个穿灰色学生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另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女的一个穿蓝布旗袍,扎着两条辫子;另一个穿白衬衫黑裙子,短发齐耳,看着文文静静。
“你们是行动二组。”林川看着他们,“现在直接去馨悦楼里面,按计划行事。十五分钟后,我会来找你们。你们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到时候姜晨和小鬼子就会往外面跑,明白了吗?”
“是,我们知道了。”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主人放心。”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学生推了推镜框,认真道,“我们一定把里面搅个天翻地覆。”
林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
四人立刻结伴同行,有说有笑地往巷口走去。穿蓝布旗袍的姑娘挽着白衬衫姑娘的手臂,两个男生跟在旁边,一个在讲什么笑话,另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乍一看,就是四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趁着周末出来聚餐。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汇入了朝阳路上的人流。
林川没有离开。
他靠在巷子深处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涂了暗黄粉末、贴了络腮胡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沧桑。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白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六点半了。
“还有十五分钟。”他低声念了一句。
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不定,像一只微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