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还在继续。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已经彻底热络起来。男桌这边推杯换盏，女桌那边也是欢声笑语不断。
吃到一半的时候，樱桃美娟放下了手里的清酒杯，优雅地站起身来，微微整理了一下深灰色便装的衣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得体的微笑，朝着女宾那桌走了过去。
"百合，杏子，我过去坐坐。"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和亲昵。
百合花籽抬头一看，立刻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美娟，快来！正好我们聊到旗袍的盘扣样式，你给参谋参谋！"
井川杏子也笑着挪了挪身子，给樱桃美娟腾出位置：
"樱桃小姐，刘桑刚才说要给我们每人送一件旗袍，你看看你喜欢什么颜色？"
樱桃美娟微微一笑，在百合花籽和井川杏子之间坐了下来，姿态自然得像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女人'赴了一场普通的闺蜜聚会。她伸手拿了一块梅菜扣肉旁边的凉拌海蜇，动作优雅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开口说道：
"刘桑，你们公司那个短款旗袍，袖口是泡泡袖还是直筒袖？我听说最近上海那边流行泡泡袖，但金陵这边好像还是直筒袖多？"
刘莉莉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放下筷子比划道：
"樱桃小姐问得好！我们目前主推的是改良泡泡袖，但收口处做了收紧处理，不会像传统泡泡袖那样显肩宽。你看……"
她用手在自己肩膀上比了个弧线：
"这样设计，肩膀窄的显得圆润，肩膀宽的反而能遮住。杏子姐姐你肩膀线条好，穿泡泡袖一定好看！百合夫人你气质端庄，更适合直筒微喇袖，显得大气！"
樱桃美娟点了点头，目光在刘莉莉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随意地问道：
"刘桑对服装设计也这么有研究？我还以为你们公司只有林老板懂这些。"
刘莉莉笑着摇了摇头，谦虚道：
"哪有哪有，我就是个打下手的。设计都是老公一手包办的，我最多提提意见。不过这几年跟着他耳濡目染，多少懂了些皮毛。"
百合花籽在一旁笑着补充：
"美娟，你可别小看刘桑。她眼光可毒了，上次我选和服的颜色，她一眼就看出哪种适合我的肤色，比我这个日本人还准！"
井川杏子也连连点头：
"对呀对呀！刘姐姐帮我挑的那件旗袍，我穿回去我婆婆都夸好看！"
樱桃美娟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女桌众人，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看来刘桑和林桑真是珠联璧合。一个设计，一个经营，配合得天衣无缝。"
刘莉莉脸微微一红，低头笑了笑：
"樱桃小姐过奖了。我们就是普通夫妻，做点小本生意糊口罢了。"
"普通夫妻……"樱桃美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再接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安静地吃了起来。
她坐在女桌那边，和百合花籽、井川杏子、刘莉莉说说笑笑，聊着衣服、胭脂、首饰、戏园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本女人，和闺蜜们聚会聊天，没有任何异常。
但林川坐在男桌那边，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端着酒杯，和横田一泓碰了一下，仰头饮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挂着笑，目光却透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女桌的方向。
樱桃美娟……特高课课长秘书……
她去女桌，绝不是因为想和女人们聊衣服那么简单。她是在近距离观察刘莉莉，想通过自己老婆，查到一丝蛛丝马迹。
林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过头，脸上重新挂上那抹热络的笑容，看向横田一泓和铃木少阳，朗声说道：
"横田君，铃木君，来，我敬你们一杯！我林川来到金陵不久，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要多多倚仗二位帮助才是！"
横田一泓推了推眼镜，放下手里的银质筷子，端起酒杯，嘴角带着几分笑意，语气里透着几分熟稔和亲近：
"林桑太客气了。你现在可是我们金陵的杰出青年、成功商人，我还指望着你多多带我们发财呢！"
他一边说，一边和林川轻轻碰了碰杯，仰头喝了一口。
铃木少阳也笑着举杯，声音沉稳而带着几分豪爽：
"就是！林老板的服装公司生意这么红火，连我太太都成了你的忠实顾客。以后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可别忘了兄弟我！"
林川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直接搭上了铃木少阳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语气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友：
"那当然！我林某人重情重义，升官发财这种事，那肯定不会忘了铃木君！铃木君现在就是我的兄弟！来，兄弟，走一个！"
他故意用了"兄弟"这个称呼，语气粗犷而真诚，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铃木少阳被他这股热乎劲儿感染，也站了起来，笑着拍了拍林川的后背：
"好！兄弟！"
两人勾肩搭背，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包间里响起一片笑声和喝彩声。
"好酒量！"
"林老板豪爽！"
"铃木大尉也是！"
林川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银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海参，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来来来，吃菜吃菜！横田君，铃木君，别光喝酒，多吃点！这海参可是今天早上刚从青岛运过来的，新鲜得很！"
横田一泓笑着夹了一筷子，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林桑安排的周到。"
铃木少阳也大口吃了一块松鼠桂鱼，竖起大拇指：
"好吃！这鱼炸得酥脆，酱汁调得也好！"
林川一边大口吃肉，一边眼角余光瞥见下首的李冠雄和唐洋，两人坐在那里，面对满桌的日本军官，腰板始终挺不直，端酒杯的手微微发颤，虽然刚才敬过一轮酒，但此刻又缩了回去，一副小心翼翼、不敢造次的模样。
林川心里冷笑，这两个狗汉奸平时欺男霸女，横行霸道，可见到日本人时，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真他娘的丢龙国人脸。
心里骂着，林川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放下筷子，拿起酒壶给自己倒满，然后端着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李冠雄和唐洋，声音洪亮而带着几分调侃：
"李局长，唐部长，二位有点拘束呀！大家坐在这里，就是一家人，不要这么拘谨嘛！来来来……"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转向横田一泓，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和暗示：
"还不给横田少佐敬敬酒！横田君可是宪兵队的核心人物，以后在金陵城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横田君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