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京武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眼看了看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美娟，是你啊。坐吧，不用那么拘束。”
“嗨！”樱桃美娟应了一声，但依然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并没有坐下。她知道，课长问话时，自己最好站得笔直。
宫本京武也不勉强，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在樱桃美娟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美娟，听说昨晚上你去参加林川设下的晚宴了？”
樱桃美娟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课长会直接问起这件事。她迅速调整状态，点头回答：“是的，课长。”
宫本京武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那你对于林川和刘莉莉，怎么看？”
樱桃美娟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略微沉吟了几秒钟，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整理着昨晚的观察结果，然后开口回答，声音清晰而平稳：
“课长，根据我的观察，林桑和莉莉桑两个人，都非常聪明，情商极高。他们两人刚来金陵不久，不仅将服装生意做大做强，而且还能结识这么多人脉关系……除了小野五郎先生、佐藤井龙先生在背后鼎力支持之外，两人自身的能力也是不可分割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晚宴上，林川应对得体，对每一位宾客都照顾得无微不至，无论是横田少佐还是铃木少佐，都对他赞不绝口。而刘莉莉桑虽然话不多，但举止优雅，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说最合适的话。”
宫本京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等樱桃美娟说完，他才轻轻“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美娟，”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平时可是很少听到你这样夸人的。而且，对方还是支那人。”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樱桃美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当然听出了课长话里的意味，也明白“支那人”这个称呼背后的侮辱性。
但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特高课的军官，是大日本帝国的人。收了林川的六根大黄鱼（金条）是一回事，表面上必须维护帝国的立场又是另一回事。
她立刻挺直了腰板，用更加恭敬的语气回答：“课长，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支那人里固然有很多愚昧无知、贪生怕死之辈，但偶尔也会出现几个聪明能干的异类。林川和刘莉莉，或许就是这样的异类。我们不应该因为他们的出身，就完全否定他们的能力。”
宫本京武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绵绵的细雨，背对着樱桃美娟，忽然话锋一转：
“情商高，能力出众，又和我们日本军官、商人走得近……这样的人，也最容易是潜伏的特工。对此，你怎么看？”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樱桃美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知道，课长这是在点她，也是在试探她的立场。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脑海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课长，此事还不好定夺。不过，我已经给他们下套了。”
“下套？”宫本京武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什么套？”
“昨晚晚宴上，我故意透露了一个情报，关于黑牛坡即将处决一批抗日志士的消息。”樱桃美娟如实汇报，“这个情报是假的，是我为了试探他们而编造的。如果林川或者刘莉莉是抗日分子，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想办法去救人，或者将情报传递出去。那样的话，他们就会中计，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他们没有中计，虽然不能百分之百洗脱他们的怀疑，但至少说明他们很谨慎，或者两人并不是抗日分子，只是个误会。”
宫本京武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樱桃美娟的眼睛，忽然问道：“那你的直觉呢？感觉他们是不是抗日分子？”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直接。
樱桃美娟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看着宫本京武，犹豫了几秒钟，最终，她咬了咬牙，用一种带着几分犹豫、几分真诚的语气说道：“这个……我觉得，他们不是。”
“哦？”宫本京武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为什么？”
樱桃美娟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课长，林桑毕竟有我们大日本帝国公民的身份，他的家族和小野家族、佐藤家族都有密切的商业往来。如果他真的是抗日分子，怎么可能获得这些家族的支持？而且，昨晚我仔细观察了刘莉莉桑，她虽然偷听到了那个假情报，但表现得很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不一定准确。但我觉得，他们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抗日分子，更像是一对聪明的、想在大日本帝国的庇护下好好做生意的商人夫妇。”
宫本京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嗯……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继续暗中调查吧。看看两人是否中套。如果林川真的去黑牛坡救人，或者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向我汇报。”
“嗨！”樱桃美娟立马应了一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课长没有继续追问，说明他暂时接受了她的说法。
她想了想，又开口问道：“课长，要不要派人盯着两人？比如，在他们住所附近布置暗哨，或者跟踪他们的行踪？”
宫本京武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暂时不用。林桑毕竟有我们大日本帝国公民的身份，背后有小野家族和佐藤家族支持。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适合撕破脸。如果我们贸然派人盯梢，一旦被小野家或者佐藤家知道，反而会给我们特高课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樱桃美娟面前，压低声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但也要时刻关注此人。明面上不撕破脸，暗地里，你可以继续用你的方式去试探他。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樱桃美娟立刻明白了课长的意思。她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是我知道了，课长！”
宫本京武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去忙吧。有消息随时来报。”
“嗨！”樱桃美娟再次敬礼，然后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很显然，樱桃美娟之所以帮着林川、刘莉莉说话，这背后肯定有六根金条的作用。
房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