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凡人修仙:杂役有亿点怨气怎么了 > 第三十五章喝杯茶

第三十五章喝杯茶

    陈甲没管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那棵老柳树底下的时候,树上的叶子是反着长的,叶背朝上。

    他没多看,继续走。

    土路直直地捅进村子,他来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

    这条路通到底就是村尾就进下一个村了。

    走了大概一烟杆的工夫,他停下。

    眼前还是那棵老柳树。

    树上的叶子反着长,叶背朝上,白花花一片。柳条垂到地上,在土里爬。

    村口那块青石碑就在他右手边,上面三个字云下村。

    陈甲开始皱眉了转过身,重新走。

    这回他换了条路,不走中间的大路,拐进右手边第一条巷子。

    巷子窄,两边墙高,脚下的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叽叽的。

    巷子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过去应该能看到一片晒谷场。

    他拐过去,一棵老柳树立在路边。

    柳条从树冠上披下来,把整条巷子封得严严实实。

    青石碑。

    云下村。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甲换了个方向,逆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上山的路他记得很清楚。

    就是村口黄土路一直往山坡上延伸,两边是那片蔫头耷脑的庄稼地。

    他走了大概半炷香,看见了那条黄土路。他沿着路往上走。

    走着走着,黄土路变成了石板路,石板缝里长满青苔。

    他的脚步开始慢下来。

    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他看见了前面的东西。

    老柳树,青石碑,云下村。

    第四次。

    “妈的,盖了帽了呀。”

    陈甲扰头发,转过身,面对着这个村子。

    村子里的声音还在。老婆子还在说晒东西,男人还在骂偷鸡,张家媳妇还在淘米。

    所有声音都在,但所有声音都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嗡嗡的。

    像是一大群人被埋在土里还在说话。

    他走进离他最近的一间屋子。

    堂屋的门开着,门槛上搭着一块抹布,抹布是湿的,像刚刚有人拧过。

    他跨过门槛走进去。桌子上摆着三副碗筷,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筷子是竖着插在粥里的。

    他拿起一双筷子拔出来,平放在碗沿上。然后走到隔壁那一间。

    这一间是个卧房,床上铺着被子,被子是摊开的,里面鼓鼓囊囊的,像睡着一个人。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什么都没有。

    被子里是空的,但那股人身上的热气还在,一团温热的气息扑到他脸上,带着一股子老人身上才有的那种味道。

    他放下被子,走出来。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每间屋子都一样。

    东西都在,人不在。

    饭在锅里,火在灶膛里,针线在椅子上,绣了一半的花还绷在绷子上,针扎在上面,等着人继续绣。

    但人不在。一个都不在!

    他站在第五间屋子的院子里,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又来了。

    这回他不去分辨声音从哪里传来的,他就让那些声音往耳朵里灌。

    淘米淘米,晒东西晒东西,牛圈该铲了,水不够了,门关好风灌进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很小,很细,从那些嗡嗡的声音底下透上来,像一根针从棉花里冒出来。

    是个老人在唱歌。

    声音从村子深处传过来,穿过所有的嗡嗡声,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

    调子很老,沙哑的,漏风的,像是喉咙破了一个洞,每个字从洞里漏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丝凉气。他觉得自己应该听过,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睁开眼睛,朝那个声音走过去。

    穿过三条巷子,路过一个晒谷场,晒谷场上铺着一张竹席,竹席上摊着稻谷。

    一把木耙子横在稻谷中间,耙齿朝上。再往前走,树开始多起来了,那些树的叶子全是反着长的,白花花的叶背在风里翻,像无数只手掌在朝他招。

    柳树一棵挨着一棵,柳条从两边的屋檐上挂下来,从窗棂里钻进去,从门缝里挤出来。

    他走到了村子的尽头。

    这里有一棵大柳树,比村口那棵老柳树还要老,树干粗得像一截城墙。

    树皮从上到下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口子里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树干淌下来,在树根上积成一滩。

    柳条从树冠上垂下来,不是几百条,是几千条几万条,密密匝匝地拖到地上,

    而柳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不是人影,不是轮廓,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一个老人。

    老得看不出年纪,头发是枯死的白,像晒了三伏天的稻草,一根一根地竖在头顶上。

    他坐在一把竹椅上,竹椅的四条腿都陷进土里,被柳树的根缠得死死的。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而他十根手指的更像是柳叶,非常长。

    他的眼睛闭着,嘴在动。

    歌声从他的嘴里传出来,不是唱,是漏。

    嘴唇张合的时候,能看见他的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

    是一截柳条,从他喉咙深处长出来的。

    老人的歌声没停,调子还是那个调子。

    陈甲这回听明白了不是老人在唱,是那截柳条在唱。

    柳条借了老人的喉咙在唱,老人的嘴不过是个喇叭口,经过那截柳条的时候被拧成了这个调子。

    陈甲一看见腿脚往退了。

    突然!老人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珠子,两个眼眶是空的,可又不是全空的里头长满了细嫩的柳条。

    绿莹莹的,嫩生生的,像刚抽出来的芽。那些柳条在眼眶里转慢慢地缠,最后齐齐地朝向了陈甲。

    陈甲的头皮一阵发麻,头发一根一根竖了起来,是真的竖了。

    陈甲一拔脚拔出来,布鞋粘地上了,而绑腿上的绷带一下被扯断。

    他也顾不上了,转身就跑。跑得飞快,比小时候偷人家地里的红薯被狗撵还快。

    陈甲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看见老人从竹椅上站起来了。

    椅子的四条腿从土里拔出来,带出一蓬泥土和断了的根须。

    老人站在大柳树底下,灰褂子在风里飘,头发竖在头顶上像一蓬枯透了的稻草。

    他伸出一只手朝陈甲招了招,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弯弯地垂下来,像柳叶。

    “来,喝杯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