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丁不赞同地劝说道:“大人,夜长梦多啊!”
“但他毕竟是太子,死在咱们手里,你觉得上头查过来,咱们能逃得过吗?倒不如把他捆了送过去,咱们又没动手,他们想怎么处置太子,是他们的事,咱们还卖给那位一个人情,岂不是一举两得,说不定上头高兴了,还有机会升官呢!”
李兴昌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但他胆子小得很,也就敢借着这县令的官职,搜刮点民脂民膏,让他处置了太子,这种事情他可做不来,贪财被查出来了顶多是抄家,可杀了太子,他的九族都保不住。
徐三丁欲言又止,李兴昌直接拍板定论,“此事就按本官说的去做!找几个机灵点的人,明日一早你跟着一块,将他送走。”
……
县衙外,宋今禾仍固执地坐在路边,刚才被扔出来时,她掌心在地上磨破了皮,这会正渗着血珠子,混着脏污的灰尘,瞧着颇有些骇人。
“也不知道裴砚卿怎么样了……”她叹了一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出裴砚卿被县令和他的狗腿子们吊起来,拿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他,还拿烧得通红的烙铁往他身上烫。
而且,地牢里肯定很脏很臭,裴砚卿会不会夜里还会见到老鼠,老鼠会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来啃食他的伤口吗?
光是想想,宋今禾就已经毛骨悚然了。
她又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宋姑娘,你还真在这啊!”
荣澈脚步踉跄地从马车里跳下来,跑到宋今禾面前。
“怎么还哭了?”
宋今禾这会正烦心,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语气冰冷地骂道:“滚开。”
他凑近时,呼吸间还透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一个喝得烂醉的酒鬼,还贴脸挑衅她,换做谁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荣澈微微瞪大了眼睛,被骂得有些无辜,一旁的小厮瞧不下去,替他辩解,“宋姑娘,我们公子今日在酒桌上听说了云棠村的事,还听说有个姓裴的撺掇村民们去县衙门口聚众闹事,他放心不下你与裴公子,连饭都没吃几口,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我们公子对你事事上心,你怎么能对我们家公子这般无礼!”
宋今禾板着脸,没说话。
“行了,少说两句吧你!”荣澈抬手拍了小厮一下,示意他闭嘴。
稍微说两句,适当卖卖惨得了,说得多了就变味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裴先生呢?难不成……他真被抓了?”
荣澈不说还好,一说宋今禾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双手挡着脸嚎啕大哭,把一旁的荣澈吓得瞬间噤声,不知所措地推了推一旁的小厮,“都怪你,说那么多,把她弄哭了吧!”
听着他们主仆二人互相推诿,宋今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呀,宋姑娘,你别哭了,不就是闹事被抓了嘛,我有钱,我帮你打点一下就好了,那李大人就是个财迷,只要钱给够了,裴先生保管没事!”荣澈拍着胸脯向宋今禾担保,“那牢里,我都去过一回呢!我那黑心肝的便宜爹给我捞出来了。”
宋今禾瞬间止住了哭声,面对荣澈的示好,她欲言又止,她不知道那狗官会不会坐地起价,狠狠敲诈一笔,也许还有更坏的结果……
她不敢往那个方向多想。
“那你有多少钱?”
“虽然我在家里不招人待见,但我朋友多啊,千八百两肯定是拿得出来的!”
宋今禾又问:“那你是多少钱赎出来的?”
荣澈伸出五根手指,算是回答了。
“哦。”宋今禾稍稍放心了些。
那靠荣澈手里的钱,把裴砚卿救出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其他人,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等着,我这就回去取钱。”
荣澈刚站起来,就被宋今禾攥住了衣袖,她问:“你帮我,代价是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我还跟你做交易,我还是人吗?”荣澈轻叹一声,“虽然我的确很想让你们帮我夺回本该属于我们荣家的家产,可是我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现在先把裴先生救出来吧,其他事情,往后再说。”
听了荣澈的话,宋今禾心里更愧疚了。
她想,等裴砚卿被救出来了,等他的亲信们找过来,到时候他恢复了太子的身份,帮荣澈夺回家产,惩治恶毒亲爹,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荣澈,这个忙,我们不会让你白帮的!”宋今禾坐在地上,仰着头,一本正经地同荣澈承诺。
荣澈闻言,笑了笑,“好,我等着。”
……
天将破晓,宋今禾有些冷,她双臂环着膝弯,尽量将自己蜷成一团,以减少体温的流逝。
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荣家的马车迎着天边一抹霞光,在空旷的长街上疾驰。
荣澈攥着银票,手腕上搭着一件披风,下了车快步走到宋今禾身边,见她脸色不好,他连忙将披风递了过去,宋今禾也不跟他客气,披上后,瞬间暖和了不少,脸色也没有那么苍白了。
有了钱这一回,宋今禾击鼓时都更有底气。
开门的又是那个满脸横肉的捕头,“你还真是不识好歹,好心放你一马,你非要……”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瞥见了站在宋今禾身后的荣澈,“荣大公子,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就算是你爹来了,也救不了你。”
“嘿,你怎么说话呢!”荣澈甩了甩手里的银票,“我可是带着我的诚意,来看望李大人的!”
他说着,又扯下腰间的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递给了拦门的捕头,“一点小心意,张捕头,你拿着买点酒喝。还劳烦你通传一声,就说荣澈来孝敬大人了。”
张捕头拿着钱袋,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这事还真不是你能掺合的,荣大公子,你就听我一句劝,莫要最后人财两空!”
宋今禾从张捕头对荣澈的劝告里,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难道那狗县令也知道了裴砚卿的身份?
知道他的身份,还不放人,那他岂不是真的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