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建国一脚把那烂棉絮踹进了碱水沟,手里的卡尺对着二大妈的脑门子狠狠一戳,两只牛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少在这儿跟我叫屈!刘海中当年克扣工籍指标、把杨副厂长的精轧无缝管往西郊倒腾的时候,你这老娘们天天在院里端着个大爷家属的架子!何总工在二楼连红章都给清查组摁了,后院今晚必须通上恒温大线圈。你那两个好儿子刘光齐、刘光天,这会儿正在太原一号炉底下光着脚清渣呢,你再不挪窝,保卫科的小伙子直接拿绳子把你捆了扔上拉矿渣的闷罐车!”
前院月亮门跟前,加重大板车的木轴子被压得“咯吱咯吱”直响。
于莉身上那件蓝色翻领工装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科刚发下来的二号储备库钥匙,正指挥着两个长工把原本属于阎老三家的两尊老红木大柜往屋里抬。
小红一掀控制室的生铁挡板,劈手拦在车头前,两只手死死抠着车大梁,一双长脸上全是翻身做主的凶光:
“于莉!你少在这儿吃独食!前院南房那两个大面仓,你今早一个人就划拉走了六袋精白面,连老阎家藏在风箱底下的两千块劳保补贴你也全塞进自个儿工籍里了!马科长刚才在后勤组发了话,这中院腾出来的两间配电耳房,高低得记在我们食堂调度组的名下!你今天要是敢把老刘家的这两尊红木柜也给吞了,我今晚就去一车间高台找何雨柱何主任,把你当年在鸽子市倒腾尼龙袜子的黑底子全给掀了!”
于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一巴掌拍在板车上的生铁清单上,震得上面的黑火印子直发晃。她往前跨了半步,踩着大黑色皮鞋的脚尖直接死死顶住小红的鞋帮子,嘴里的冷笑活像一车间淬火池里的冷切水:
“小红,你那两条腿要是也想去山西尝尝焦炭的滋味,你大可以现在就去一车间找何总工!阎解成前天晚上在大门口扒拉铁栅栏,指甲盖被马华拿钢管敲碎的时候,阎解旷在山西矿底下两条腿已经肿得像个水桶了!老阎家私藏特种钛合金的第十九张底单是我于莉亲手扯出来的,这大院如今谁手里捏着红章,谁才是说话的当家人!你想分老刘家的浮财?等刘光天从太原死火道里爬回来再说吧!”
小红瞅着于莉身后那两个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面无表情的保卫科技术员,原本高举着的红蓝铅笔在账本上抖得直打架,脚底下愣是没敢再往前挪动半分。
中院水井台子底下。
高频仪器的蓝色电火花在原本属于贾家的正房里每闪烁一下,天井里的秦淮茹就跟着打个冷战。
她披头散发地瘫坐在翻滚着生铁锈水的碱水沟里,十个手指头在烂砖缝里抠得血肉模糊,一双原本在院里最能招人的桃花眼这会儿肿得只剩下一条线,直勾勾地盯着郭大撇子手里那把正冒着白烟的切削大剪刀。
贾东旭当年用过的那张木工长凳,此刻已经被碎成了几截焦黑的木炭,一块接一块地被丢进机器的冷却槽里,冒出一阵阵刺鼻的焦油味。
秦淮茹嗓子里发出一种被沙子磨透了的干嚎,两只满是血痕的手拼命想去够那些烂木渣子:
“东旭啊……棒梗死在山西连块好肉都没凑齐,我婆婆在翻砂厂里被车轮子轧碎了骨头……这大院里的男人,当年哪一个不围着我秦淮茹转?怎么如今一转眼,连一车间扫地的老妈子都能踩在我的脸上啐唾沫啊……易中海!你这个伪君子,你死得倒干净啊!”
于莉推着沉甸甸的大板车路过水井边,停下脚,居高临下地瞅着烂泥地里的秦淮茹,脸上露出一种畅快到骨子里的笑意:
“秦淮茹,你也有今天!当年你靠着易中海拉偏架,把前院老阎家、后院老刘家治得服服帖帖,吸干了傻柱的血汗去养你那个偷鸡摸狗的棒梗。你真以为这大院里能让你躺着吸一辈子血?今天下午二号线圈一通电,特区大学生全部搬进前院,这天下改姓技术了!你就在这儿跪着看吧,看何总工怎么把你们这些老禽兽的窝,一个接一个地连根刨个干净!”
说罢,于莉狠狠一甩胳膊。
前院西偏房的地砖被郭大撇子带人用大号生铁撬棍成片地掀翻开来,泥底子下积攒了几十年的霉烂味混着沙尘一股脑儿地冲上房梁。
阎埠贵怀里死死抱着那把掉了两个算盘珠子的红木铁算盘,干瘪的老脸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镜腿上的橡皮筋在脑后勒得死紧。他连鞋都顾不上提,连滚带爬地用干枯的脑门死死抵住那扇快被卸下来的烂木门板:
“于莉!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解成在太原翻砂厂里一天只能嚼半个生高粱面窝头,解旷的腿在大同矿底下都快烂断了……你就算不看在我老阎家养了你这么些年的份上,看在厂里核发的老工籍津贴上,你也得把这两间放线室给解成留着成家啊!”
于莉穿着一车间笔挺的蓝色调度工装,右手横切着生铁夹子,大黑色皮鞋在刚掀开的泥地皮上狠狠一剁,震得地缝里的红砖渣子四处乱飞:
“三大爷,您少在这儿跟我论什么阎家的本分!没有我前天去保密处一科指认您当年藏在小学地道里的六套老账本,一车间的二号高频储备库能这么快落实下来?阎解成前天夜里偷拿一车间的特种无缝管去西郊黑铁匠铺倒腾,底单上清清楚楚按着他自个儿的黑手印!他去山西是去拿命顶他自个儿造的死债!您要是觉得特区的红章不顶事,大可以去二楼找何雨柱何主任。不过我得提醒您,易中海和刘海中在太原一号炉底下的位置,可还空着几个掏高炉灰的缺口呢!”
阎埠贵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怀里的红木算盘上,整个人眼睛一翻,直挺挺地瘫在了满地的青砖碎渣堆里。
中院月亮门交界处,加重大板车的生铁轴承被成箱的精制面粉压得死死咬合在一起,发出极其沉闷的刮擦声。
小红带着食堂调度组的两个技术员,死死扣住板车最前头的生铁大梁,长脸上全是翻身做主的凶狠,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公章底单上戳得刺耳:
“于莉!你别拿着一车间的批条在院里横着走!前院老阎家的浮财你一个人吞了八成,这中院易中海屋里刨出来的十二把原装白钢刮刀片,高低得有我们食堂后勤组的一份!马科长今早说了,只要是老厂区大爷们克扣下来的账目,谁指认得准,谁就拿大头。你把这几箱劳保皮鞋全往你前院的东厢房里划拉,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