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秦淮茹跟前:“秦淮茹,你少跟我在这儿摆大院的资历!你那好儿子棒梗在山西煤矿底下撬一号高炉料阀、被上千度死火渣子熔成几截死渣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起报应两个字?易中海当八级工的时候拉偏架,把傻柱当成你们老贾家的长工使唤,吸了人家三十年的血汗,你那时候怎么不讲天理?我告诉你,今天下午二号线圈的高频电火花一开,这大院里连一根草都得按着技术公差来长!你那间老厢房,下班前雷工就要用铁板彻底焊死。你想落脚?顺着胡同口往南走,南郊砖瓦厂砸砖的地铺多的是,你自个儿爬过去吧!”
秦淮茹一双原本最能招人的桃花眼这会儿瞪得铜铃大,眼角生生裂开了一道血口子,两只手在泥水里拼命抓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郭大撇子几个老钳工,合力将一扇两百斤重的防爆生铁门“砰”的一声,死死卡在了贾家正门那空荡荡的门框上。
一车间调度高台的天桥上,何雨柱端着白瓷茶缸,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特级浓茶。
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生铁般的绝对冷冽,冷眼瞧着底下保卫科把麻绳往刘光天和阎解旷身上死死拧过去。
“师父!后院那八吨防磁铬钢件已经全部用高频电磁吊装上了太原的闷罐车,雷工刚才来电话说,一斤都没少!二大妈在西墙根底下的那几张老调拨单,今早在一科的旧底档里也全核对上了数。大院里凡是跟着那三位大爷倒腾过厂里指标的,这回算是彻底被于莉给掀了死底,连在胡同口喝口碱水的活路都没了!”
两根手腕子粗的亮蓝色高压电缆像两条大蟒蛇一样,被三个一车间进修的大学生从前院硬生生拖了过来,在老槐树底下的碎砖地上拖出两道深沟。刘光福左手扎着一条满是油污的劳保布,右手死死攥着一柄生铁老虎钳,一屁股歪在原先老刘家的石凳子上,那张沾满焦炭灰的长脸抽搐得变了形:
“雷工!您不能这么绝啊!我爸刘海中在山西高炉底下连个全尸都没凑齐,我哥光齐在大同矿底下两只手都让行车锁死了……我这右手的小拇指,今早在一车间试车的时候刚被红旗导弹轨的飞边子切了半截!厂医务室连张红章工伤单子都不给开,于莉前脚就把我那间放线室的钥匙给收了,这摆明了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雷建国连头都没抬,手里那把两尺长的气动扳手在生铁变压器上“当当”重重砸了两下,震得刘光天在夹道里吐出来的碎砖灰漫天飞:
“刘光福,你少在这儿跟特区叫撞天屈!当年刘海中在后院水窖里倒腾三十四吨精轧钢指标的时候,你和你哥光天在西郊黑铁匠铺分赃,字据上按的不是你刘光福的手指印?!你那半截手指头是偷拿一车间的特种钼丝被飞轮当场轧断的,一科没把你直接塞进太原的闷罐车,那是看在何总工要搞二号线圈恒温试车的份上!想要转正工籍?下辈子吧!麻溜地把你的烂铺盖卷从穿堂里给我扔出去!”
还没等刘光福从石凳子上站起来,前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底下就传来一阵大黑色皮鞋踩碎红砖的“咔咔”声。
于莉手里掐着保密处一科刚刚砸了大红火印的清退底单,领着两个后勤组的长工大步跨了进来。她两手倒插在翻领蓝色工装的口袋里,一双吊梢眼里全是不容商量的利落劲:
“雷工,甭跟这老刘家的耗子多费唾沫!马科长下午在调度室刚签了字,刘光福、刘光天兄弟俩伪造杨厂长调拨红章的死底子全核对实了。刘光福,你那两袋分到的劳保高粱面,今早已经作为没收罚没款,直接折进了一车间大学生食堂的灶头上!前院东厢房那两间配电耳房,现在全挂在我后勤调度组的名下。你今晚要是再赖在院里,一科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子弹可不认得什么二大爷的亲儿子!”
刘光福瞅着于莉身后那两个端着大步枪、面无表情的保卫科小伙子,那半截扎着黑布的伤指抖得活像秋天的树叶子,手里的生铁老虎钳当啷一声掉在污泥沟里,愣是连半个屁都没敢再放出来。
中院天井里,两台高频风刨机的尾气夹杂着刺鼻的焦油味,把贾家正房空荡荡的门框熏得一片焦黑。
郭大撇子光着个黑亮的大膀子,手里的十六斤生铁大锤每砸向地基一锤,跪在烂泥地里的秦淮茹就跟着全身抽搐一下。易中海当年用何大清抚养费给贾家打的那口红松木大面柜,这会儿已经被长工们用大锯截成了十几块碎木头,一块接一句话扔进了高频仪器的生铁冷却槽里,冒出阵阵白烟。
秦淮茹披头散发,十个指甲盖在生铁锈水里抠得全是血痕,一双凸出来的桃花眼里全是绝望的血丝,嗓子里发出野兽濒死一样的干嚎:“于莉……你这个生了铁心肠的毒妇啊!当年你进红星厂大院,要不是我秦淮茹在易中海面前替你说了句好话,你能安安稳稳嫁给阎解成拿老阎家的补贴?!如今你把老阎家整得全家去了山西,你自个儿当了调度组长,回过头来连东旭留下的这几块柜子面都要烧成炭啊……这大院往后当真就不留一点人心了吗?!”
于莉走到水井台子跟前,连腰都没弯一下,只是居高临下地把手里那串晃得“哗啦啦”响的黄铜钥匙,在秦淮茹满是灰尘的额头上重重地拍了拍:
“秦淮茹,你少跟我在这儿摆长辈的谱!当年你靠着易中海拉偏架,把前院老阎家、后院老刘家治得服服帖帖,吸干了傻柱三十年血汗去养你那个偷鸡摸狗的棒梗时,你怎么不想想人心两个字?你那好儿子棒梗在山西煤矿底下撬一号炉下料阀、被上千度死火渣子熔成几截死渣的时候,你那好婆婆贾张氏在太原翻砂厂里被行车轧碎骨头的时候,这大院里的旧天理早就被你们自个儿给作践光了!二号线圈的高频电火花下午一通,这天下改姓技术公差了!你想落脚?顺着胡同口往南爬,南郊砖瓦厂砸砖头的通铺管够,你自个儿死过去吧!”
秦淮茹眼角生生裂开了一道血口子,两只满是血痕的手在泥水里拼命抓挠,却只能眼睁睁地瞅着两百斤重的防爆生铁大门“砰”的一声,卡在了贾家正门那空荡荡的铁框子上,连一丝缝隙都没给她留下。
一车间二楼,调度高台的天桥上。
厚重的生铁防爆门死死关着,将底下的干嚎和风刨机的爆鸣全部砸在了门外。
何雨柱穿着那一身笔挺的黑色呢子中山装站在高台上,右手的袖口挽到手肘处,手里攥着那柄代表着特区最高精度的黄铜主尺,在一张红旗导弹轴承滑轨的绝密底图上再次重重扣下一枚大红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