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峰的火锅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铜锅里的红油终于停止了翻滚，变成了暗红色的余烬。石桌上一片狼藉，满是空酒坛、啃光的骨头和沾满酱料的碗碟。林风眠早已摇着折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回丹峰算他的灵石账去了。苏清寒也被几个前来请安的弟子扶着，冰霜美人的形象彻底崩塌，嘴里还在含糊地念着“还要吃……毛肚……”，被巴宝贝贴心地塞了一颗醒酒丹，送回了寒玉峰。
后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巴宝贝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整个人像只餍足的猫儿，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微凉的夜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也吹得她脑子清醒了几分。
聂海龙坐在她身侧，并未饮酒，只是偶尔替她擦去嘴角的酱汁。他看着她被辣得红扑扑的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沉溺。方才在剑冢深处那种濒临失控的疯狂，此刻被眼前这俗世的温暖熨帖得平复如初。
“师兄，你看，这比什么悟道茶、清心丹都管用吧？”巴宝贝打了个饱嗝，指着空空如也的火锅，“一顿火锅，苏师姐那座冰山都快被煮化了，林师兄的生意经都唱成了歌。这要是天天吃，你那黑化值不得直接清零啊？”
聂海龙唇角微勾，指尖拂过她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低沉：“有你在，便不会黑化。”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此刻才慢悠悠地在巴宝贝脑海响起：【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聂海龙精神世界稳定性大幅提升，黑化值稳定在58%，道心修复进度：12%。纯阳剑心碎片已完美融合。宿主沙雕治愈疗法获得“史诗级”评价。奖励：随机神秘礼包x1，是否开启？】
“开启开启！”巴宝贝在心里默念。这系统虽然坑，但给的奖励一向实在。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具：“灵珠子·真言碎片”x1。使用说明：将此碎片嵌入灵兽灵珠子的项圈中，有10%的几率触发灵珠子“被迫说真话”状态，持续十分钟。注：此道具极度危险，请谨慎使用，宿主可能会被灵珠子的毒舌反杀。】
巴宝贝：“……”
这什么鬼奖励？让那只整天阴阳怪气的死肥猫说十分钟真话？这哪里是奖励，这分明是精神污染攻击吧？而且10%的几率，这概率低得令人发指，怕不是跟林风眠学坏了，搞起了“抽奖坑爹”模式。
她正腹诽着，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慵懒又嫌弃的猫叫。
“喵——”
巴宝贝抬头，就见那只三花猫灵珠子不知何时蹲在了屋檐最高处，尾巴垂下来，正用那双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你们这两个人类好吵”的鄙夷。
“灵珠子！你偷看我们吃火锅！”巴宝贝指着它控诉。
灵珠子舔了舔爪子，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是苍老又刻薄的老年音：“凡人的口腹之欲，低级趣味。本座只是看看这清虚峰的结界是否因你们这顿胡吃海海塞而变得脆弱不堪，好让那些不长眼的魔物钻了空子。”
聂海龙淡淡扫了它一眼，并未说话。灵珠子顿时觉得周身一寒，那股在剑冢里肆虐过的、让它都心悸的剑意似乎又若有若无地缠绕了上来。它立刻闭了嘴，只是尾巴炸毛得更厉害了些。
巴宝贝却眼睛一亮。她想到了刚才系统给的“真言碎片”。这猫平时嘴毒得像淬了毒，要是能逼它说十分钟真话……嘿嘿，不仅能满足好奇心，说不定还能套出点关于“归墟”或者聂海龙身世的猛料！
她悄悄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泛着微光的碎片，冲灵珠子勾了勾手指，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实则猥琐的笑容：“灵珠子~下来嘛，姐姐这里有新研制的‘猫薄荷奶茶’，独家秘方哦~”
灵珠子金色的眼珠一转，透着一股“你当本座傻”的嘲讽，但还是架不住对“新口味”的好奇（主要是巴宝贝手里那碗黑乎乎、闻着却有点奇异香气的液体吸引了它），轻巧地一跃，落在了石桌上，嫌弃地避开了碗碟，蹲在巴宝贝面前。
“人类，你这笑容比聂小子想杀人时还虚伪。说吧，又想坑本座什么？”
巴宝贝心里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用勺子搅动那碗“黑暗奶茶”，一边暗中运转一丝灵力，试图激活手中的“真言碎片”。
【叮！检测到宿主尝试激活道具……能量引导中……概率触发判定中……判定成功！恭喜宿主，灵珠子已进入“真言”状态，持续时间：十分钟。请宿主珍惜这短暂而美好的时光。】
巴宝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蹲在桌上的灵珠子身体猛地一僵，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和刻薄的金色猫眼瞬间变得有些呆滞，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撬开了嘴。
它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毒舌攻击卡在喉咙里，然后，一段它根本不想说、却不受控制冲口而出的话响了起来：
“这奶茶闻着像馊了的洗脚水，但你这个蠢女人居然觉得好喝，品味低下得令人发指。还有，聂小子刚才看本座的眼神想杀猫，他现在心情好纯粹是因为你这傻子还在他眼前晃悠，一旦你消失，他第一个就把本座挫骨扬灰。”
巴宝贝：“……”
聂海龙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仿佛灵珠子说的“杀猫”与他无关。
灵珠子说完，猫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虽然毛太厚看不出来），它伸出爪子就要去挠巴宝贝，嘴里怒骂：“你对本座做了什么？！你这卑鄙无耻下流……”
“停停停！”巴宝贝赶紧按住它的爪子，虽然知道是真话状态，但这嘴还是太毒了！她赶紧抛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灵珠子，说真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来历？还有，那个‘归墟’到底是什么东西？”
灵珠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制住，猫脸扭曲，似乎在进行剧烈的抗拒，但最终还是被迫开口，语速极快，像是倒豆子一样：
“本座是上古神兽‘谛听’的远房表侄的干儿子的坐骑生的崽，血脉稀薄得可怜，所以才被扔到这个破地方看大门！至于‘归墟’……”它说到这里，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透出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恐惧，“那不是东西，那是‘规则’的残渣，是这个世界想要‘重启’时排出的废料！它看上了聂小子的‘破碎道心’和你的‘异世之魂’，因为你们俩加起来，正好能当重启的‘钥匙’！它想抹掉现在这个让它不爽的修真界，重新洗牌！”
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规则残渣”？“重启钥匙”？这信息量有点大啊！难怪系统说那是终极BOSS，这哪是反派，这简直是天道亲爹搞出来的清理工啊！
“那……那怎么才能阻止它？”巴宝贝急问。
灵珠子猫脸挣扎，似乎这个问题触动了什么禁制，它痛苦地呜咽了一声，才继续不受控制地说道：“阻止？除非聂小子的道心能彻底‘圆满’，不再是‘破碎’状态，那样‘归墟’就找不到契合点。但圆满谈何容易？他天生道心有缺，那是根子里的病！唯一的变数……就是你这个傻子。你的‘沙雕’……不，是你的‘灵魂特质’，像一团乱麻，能把他的‘破碎’给强行缝补起来，虽然缝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用……喵的，本座真不想承认你这蠢货有点用！”
巴宝贝听得一愣一愣的。合着她这穿越者的灵魂，还是个万能补丁？
“那北境最近怎么回事？我总觉得那边不对劲。”巴宝贝想起卷二大纲里即将前往的北境战场，趁机追问。
灵珠子的真言状态似乎快要结束了，它的眼神开始恢复焦距，但话语依旧不受控制地吐出：“北境……那是‘归墟’伸出来的爪子……它在那里埋了一颗‘种子’……是聂小子过去的一桩因果……一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故人’……那地方很冷，冷得能冻僵人心……你去了，搞不好会……会……”
最后一个字，它死活吐不出来，猫眼瞪得溜圆，显然真言状态到了极限。
巴宝贝还想问“会”什么，但灵珠子猛地一僵，随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猫都瘫软在桌子上，大口喘着气，眼神重新变得刻薄而凶狠，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惊惧。
“巴！贝！贝！”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炸毛成了蒲公英，“你对本座用了什么妖法？！刚才那些话……那些话本座才没说过！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巴宝贝看着它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北境，故人，种子，极寒……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聂海龙。
聂海龙也正在看她，方才灵珠子那些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当听到“故人”二字时，巴宝贝清晰地捕捉到，他原本温和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寒意与……杀意。
那不是对灵珠子的杀意，而是对某个遥远之地的、被唤醒的冰冷记忆。
他伸手，轻轻握住巴宝贝有些发凉的手指，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北境，确实该去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巴宝贝心头一紧。
灵珠子从桌上跳起来，嫌弃地甩甩尾巴，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巴宝贝一眼：“愚蠢的人类！真以为能逆天改命？等着吧，北境的雪，会冻僵所有人的心！尤其是你这傻子的！”
说完，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里。
后院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月光清冷，火锅的热气早已散尽，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料余味。
巴宝贝反握住聂海龙的手，小声问：“师兄，北境……很冷吗？”
聂海龙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倒映着月光和他自己的影子。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冰冷的地方，发生过的一些事。那些事他以为早已遗忘，或者刻意尘封，如今却被一只猫轻描淡写地揭开。
“嗯，很冷。”他轻声回答，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但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那里夜色深沉，仿佛潜伏着巨兽。
“有你在，便是极寒，亦可煮火锅。”
巴宝贝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握他的手，笑了起来：“对！有我在！咱们到时候去北境，一边守城一边吃火锅，气死那些魔物！看它们敢不敢来！”
聂海龙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容，眼底深处的寒意悄然融化。
是啊，有她在。
哪怕前方是归墟的阴谋，是天道的重启，是万丈深渊。
只要她在，他便有归处。
他低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一起。”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微寒，也带着即将远行的、隐秘的波澜。
清虚峰的灯火渐次熄灭，但某些命运的齿轮，却在这一晚，被一只被迫说真话的猫，悄然拨动。
北境的风雪，似乎已经隐约可闻。
（第26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