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缙用冰凉的帕子拭去柳韫玉额上的细汗,然后是颈间。
被碰到锁骨时,柳韫玉微微瑟缩了一下。
宋缙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收回手,站起身。在盆架前重新打湿了帕子后,他才走回来。
这一次,他握住柳韫玉的手,拨开她的手掌,将帕子覆了上来。
凉意浸润进掌心,柳韫玉身体里的那点燥热好像真的平复了些许。
“我看了你的脉案。太医说不能用冰,但可以这样缓解暑热。”
宋缙低垂着眼,擦完一只手,又换了另外一只手。
柳韫玉失神地看着他,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刚刚被擦过的那只手已经落在了宋缙微红的脸上。
这次不是耳光。
而是轻柔的,小心翼翼地抚了上来。
宋缙动作顿住,深深地看进柳韫玉眼里。
下一刻,湿淋淋的帕子被丢到床榻里侧。
宋缙蓦地俯身,薄唇覆了上来。
柳韫玉怔怔的,没有挣扎,也没有抗拒。
察觉到她的松动,宋缙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沉迷地裹住她的下唇吮.吻,手指一寸寸撑开她的手掌,与她十指相扣。
……
翌日,艳阳高照。
这日是休沐,柳韫玉不必进宫,可她醒来时,宋缙却已经不在了。
她起身后,看见挂在盆架上的帕子,一下又想起昨夜的荒唐。
柳韫玉抿了抿唇,将那帕子扯了下来,扔进渣斗里。
换完衣裳从屋里出来,柳韫玉吩咐怀珠,“备车,我去趟方府。”
听说方素前几日与她那位表弟已经定下了亲事,她前阵子浑浑噩噩,还没顾得上恭贺她……
方府里。
柳韫玉笑着将自己备好的贺礼递给了方素。
她故意调侃道,“是谁啊,前阵子还说要把表弟介绍给我,这一转眼,表弟变成未婚夫了。”
方素红了脸,清了清嗓子,“原本也没想这么快的。可那日家宴,我们二人在一处……被爹娘看见了……所以才定下了亲事。”
柳韫玉一愣。
这表兄妹在一起,若是守礼,怎么可能会急着定亲?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把拉住方素,“你们两个……”
方素的脸更红了,转开眼,“那日云表弟多饮了些酒,我们两个就……”
她的食指对着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只是这样……”
柳韫玉略微松了口气。
方素摸了摸发烫的脸,又拉住柳韫玉的手,“今日天不热,听说望月楼上了新的冰饮,我们要不要去尝尝?”
柳韫玉一眼看出她的心思,继续逗她,“我可不去,我最近不能吃冰饮。”
“好玉娘,那你陪我去嘛!”
柳韫玉笑起来,“那你同我说实话,到底是冲着望月楼的冰饮,还是冲着望风楼有你想见的人?”
方素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果然瞒不过你……自从定亲后,云表弟经常跟同窗好友在望风楼吟诗作对,都不怎么来看我了……”
她这才生出想去望风楼的心思。
柳韫玉莞尔一笑,“好。”
方素立即欢呼雀跃地转身,让柳韫玉帮她挑一身好看的衣裙。
看着方素快乐的模样,柳韫玉先是笑,笑着笑着,又有些羡慕和怅然。
多好啊……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情路顺遂、简单幸福的女子,只不过不是她柳韫玉而已。
……
京城,望月楼。
方素和柳韫玉来到三楼,要了一间名为“桃风轩”的雅间,点了些糕点,还有一碗冰饮,和一壶清茶。
冰饮是方素的,清茶是柳韫玉的。
柳韫玉其实一点也不想喝茶,而是眼馋方素的冰饮。
可想起了自己的医嘱,以及宋缙昨夜咬着她耳垂吐出的“恐吓”,她到底还是咬咬牙,将目光移开了。
方素浑然不觉,挨在她身边,指了指南侧的墙壁,“隔壁的枕春轩,就是他与人常聚的地方。”
柳韫玉了然,难怪方素非要挑这里。
隔壁窸窸窣窣的声响。
方素一下正襟危坐,“好像能听到他们说话哎……”
隔壁估计是推开了窗,于是谈笑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檀二公子,我们可是听说你喜事将近,今日这顿酒,理应你来请吧?”
“真没想到啊,咱们这些人里最先定下亲事的,竟然会是你檀云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言地传过来。
方素凑到墙边,将耳朵贴了上去偷听。
见状,柳韫玉不禁笑了起来。
方素听到她笑,心慌地飞扑上来,捂着她的唇瓣,示意她别说话。
隔壁又传来议论声,方素聚精会神地侧耳倾听。
“是啊,你是咱们年纪中最小的,又才情卓越,何必这么急着定下来!等到明年科举高中,一朝扬名,打马游街,什么王公贵族的千金娶不到,怎么偏偏……哎呦!”
说话那人似乎被什么人打断了。
方素捂着柳韫玉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柳韫玉反手握住她,冲她摇了摇头。
“别瞎说了,那位方家姑娘是檀云的表姐,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坊间都说那方家娘子容貌秀雅,性情温厚,与檀云两两相配、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对面顿时有不少人附和起来。
听了这话,方素的后背才再次挺直。
可柳韫玉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怎么只听见旁人议论,那位正主倒是一声不吭,也不为方素说话?
就在这时,对面有人唤起了檀云的名字。
“檀二公子,我们这说了半天,你怎么光顾着喝酒?”
“要我说,你们都瞎了眼。看不出他这几日约咱们出来是借酒消愁啊?他檀二公子能有什么愁事,还不是对他那桩婚事不满意?”
隔壁一静。
方素的脸色也变了,隐隐露出些不解和无措。
柳韫玉眉头蹙得愈发紧。
就在这时,隔壁又有人问道。
“檀云,你跟你那位表姐,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
方素不由地屏住呼吸。
终于,一道冷冷清清的熟悉嗓音,沾着一丝讥诮的醉意,从隔壁传来——
“她才疏学浅、寡然无趣,我岂会心仪于她?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