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曜说罢，见她迟迟不语，语气稍冷，“你不相信朕？”
吕婉容抬眸，浓长的睫毛轻颤，“陛下向来言而有信，臣女怎么会不相信？只是在选当日，我无故晕倒，耽误了陛下的选秀，实在是罪该万死。”
应曜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冷着脸说，“选秀已经结束，过段时日，朕会放她们离宫。”
吕婉容闻言，仍是不解地说，“陛下放她们离宫，那宫中的妃嫔，陛下可选好？还有陛下不怕朝中大臣议论纷纷吗？”
起初从云荷那边得知道事情原委，已是不相信，如今亲耳听到他承认，吕婉容惶恐不安。
她可不认为应曜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将秀女散退出宫。
若真是，第二年、第三年，陛下照样会选秀。
国君的后宫，不可能空无一人。
应曜嗤笑一声，“朕乃天子，娶谁是自己的事，干他们何事。再者，朕要纳你为妃，你不应该高兴后宫只有你一个人吗？”
这般笃定的话，令吕婉容确信，陛下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
她不该对应曜有过多的期待。
吕婉容缓了缓心神，半垂眼帘，“陛下说得对。”
“时辰也不早，你先歇着，至于你身上的怪病……”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颈侧的红疹子上，关心的话到嘴边，变成了别扭的一句，“朕会派人医治好你。”
应曜说罢，起身离开华春宫。
他一走，云荷蹑手蹑脚地来到吕婉容面前，眼神好似有诸多话语，始终不敢说出口。
还是吕婉容开口道：“不必担心，陛下身为天子，怎么会允许身患怪病的女子一直留在宫里。”
他只是一时兴起。’
吕婉容告诫云荷，也在告诫自己。
太医院那边紧锣密鼓，连续七日，终于找到治疗吕婉容的方子。
这本该是令人庆幸的大好事，可是在吕婉容听到，刺耳的厉害。
云荷踱步在屋内，眉头蹙起，原以为用药后，姑娘能远离选秀出宫，谁知道陛下对姑娘真有感情。
思索再三，云荷来到吕婉容跟前说，“姑娘，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时吕婉容身上的红疹子已经消退一大半，不出一个月便可痊愈。
到那日，万一陛下降下圣旨，让她入住后宫，往后……姑娘可就是陛下的人了。
吕婉容何尝不知，若是从前，怕是心中有所犹豫。
可是被赐婚、出宫，与裴锦的约定历历在目，吕婉容怎么能轻易舍弃之前的话。
她攥紧藏在衣袖里的的玉佩，神色严谨地说，“明日你去请凤鉴司的柳大人来一趟。”
当年吕兰英为了宋缙不惜疯魔，针对柳韫玉，最后参与谋逆造反身亡。
但是自始至终吕婉容都知道，这件事是吕兰英自食其果。
柳韫玉也并未因为吕兰英的缘故针对她过。
一直公事公办，秉公执法。
这样的女子，吕婉容不确定她会不会帮自己。
可是眼下除却柳韫玉，又有谁能帮自己。吕婉容心中浮现一丝悲凉。
翌日。
云荷早早去了凤鉴司一趟。
吕婉容心神不宁，坐在茶几边，小呷几口茶水，可是心中依旧慌张。
不知为何，昨夜她一直在做噩梦。
今早醒来后，头痛欲裂，好似在告诫她，之后有大事发生。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云荷神色黯然地走到她跟前，还未说话，吕婉容已经猜到她要说的话。
“柳大人不在凤鉴司?”
“柳大人昨日去了一趟凉州办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但是姑娘您放心，我已经留下嘱托，期盼她们见柳大人回来，能转告成此事。”
吕婉容的手扣住案几边缘，眉头微微蹙起，“嗯。”
她心事重重，揉了揉眉眼。
云荷扶她重新落座，又沏了杯热茶，“我去看一下药有没有煎好。”
吕婉容点点头，扶额沉思。
云荷快步出去，途经西侧的殿门，发现孙慧兰身边的贴身侍女在跟谁说悄悄话。
她蹙眉走近，在拐角处，一转弯，发现人不见了。
看错了吗？
云荷皱眉。
这几日，吕婉容身患怪病，大量金贵的药材都用在她身上。
应曜又时不时来华春宫探望。
众人私底下议论纷纷，“吕家小娘子怕是进了陛下的青睐，以后我们可都要尊称人家为’娘娘‘。”
“娘娘算什么，万一陛下想让吕娘子当皇后呢？”
若是以前，旁人定然嗤笑一声，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众人闻言后，竟无一人多言。
……
几日后，烟云连绵不绝，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窗纱。
吕婉容听得心烦意乱，看书都看不进去。
云荷从外头小心翼翼地端来今日的汤药，递到她的面前。
托太医的诊断，吕婉容的身体已经逐渐痊愈，红疹子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
昨日应曜心情甚好，赏了太医院每人一百两银锭，还有几匹锦绣绸缎。
吕婉容搁下书本，接过汤药，小呷一口，好苦。
勉强喝完后，将汤碗递给云荷。
云荷没注意，伸出手，没接稳，“啪！”茶盏倏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另一道“啪！”声，也随之重重响起。
御书房内，应曜霍然站起身，掌心拍在御案，冷眼地审跪在地上的赵公公。
赵公公额头沁出冷汗，战战兢兢地说：“老奴已经审问了好几回，孙娘子身边的婢女咬口认定撞见吕娘子身边的婢女半夜偷偷倒药渣。”
“老奴派人去悄悄挖开，泥土残留着药渣，送到太医院比对，才知道这些药渣就是导致吕娘子在当日选秀大殿，突发红疹的药。”
随着他说出一桩一桩，应曜的脸色愈发难看。
直到赵公公叩首道，“老奴又暗地里派人调查伺候吕娘子身边的几位嬷嬷，最后有一位嬷嬷指证，称当晚见到吕娘子喝完药后，汤碗不慎被摔碎。”
这几件事连起来，无非证明，吕婉容身上的怪病，是她亲手下的。
应曜气息紊乱，手臂的青筋蜿蜒浮现，“再去派人彻查，还有将吕婉容身边的宫女，以及叫云荷的婢女，全都关押起来。你亲自去审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