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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吕婉容&应曜(三十四)

    “两清?”

    应曜念着这两个字,眼神锐利,俯身逼近。

    吕婉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腰部抵在案几,动弹不得,一抬眸,他的气息灼热地倾洒而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侧过身,瞥见他手腕的青筋。

    应曜冷声地说,“吕婉容,你是以什么身份要跟朕两清?”

    “……那陛下又为何不肯降罪?陛下既知我故意喝药,不愿为妃,本该暴怒,将臣女打入慎刑司,亦或逐出宫外?可陛下不仅没有,反而只是质问臣女?”

    吕婉容直直地面对他,濯清如溪水的眸子,恰如以前。

    她倔强、一根筋,挡在他的面前,严肃地说,“陛下,你已经逃课三天,身为天子,怎么能贪图享乐,不务正业。”

    应曜那时厌恶她的管束,也厌恶她这副认真的姿态。

    仿佛她做的事是正道,自己做的事就是错事。

    眼下,她又露出了曾经的表情,无所畏惧,义正言辞,自以为是。

    "好好好,你真是好大胆子,来人,传朕的旨意,即日起驱逐吕婉容出宫。”

    应曜说完,抢走吕婉容手中的那一枚剑簪,直接扔在地上。

    “哐啷!”一声。

    剑簪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枚剑簪,乃是他们同游上元节逛灯会时,应曜猜中了灯谜,得到后赠送给吕婉容的。

    当时他傲然地说,“朕才不需要女儿家家的东西。”

    转手赠送给吕婉容。

    吕婉容愣住,“既然陛下不缺这枚剑簪,为何要来猜灯谜。”

    应曜恼怒地瞪着她,耳垂泛起红晕,“吕婉容,你还真是喜欢多嘴。”

    如今剑簪被随意扔在地上,应曜嘲讽地说,“这等廉价之物,朕从来都不缺。”

    他说完,也不再看吕婉容的神色,转身离开。

    离开之际,杂沓的脚步声相继离去。

    室内寂静无声。

    吕婉容蹲下身,拾起这枚玉簪,放在橱柜中。

    随后,她默默无言地收拾衣裳。一早知道来宫里不会久待,携来的衣裳也不算多。

    她凝望着箱子里的几样衣裳,还有妆奁里的几件首饰,手脚伶俐地收拾起来。

    倏然,赵公公站在门槛,轻声道,“吕娘子。”

    吕婉容回过神,放下手中的衣裳,行至跟前。

    “赵公公,陛下是有口谕吗?”

    赵公公毕恭毕敬地说,“陛下说,即刻让姑娘出宫……不准有半分停留。”

    说到后面的话,赵公公顿了顿,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吕婉容松口气,还以为应曜勃然大怒,重新收回圣旨。

    “臣女遵旨。”

    赵公公缄默片刻,随后低声说,“陛下是天子,向来都是他人顺着而来,从未遇到忤逆的人。”

    “我知道赵公公是想说,我应该要顺着陛下的心意,而非一直忤逆,否则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吕婉容哭笑一声。

    赵公公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能在陛下面前一直忤逆陛下的人,也就只有吕娘子。吕娘子可知为何?”

    吕婉容说,“我已经出宫,不愿猜,也请赵公公放心。”

    赵公公叹气。

    吕婉容做出大逆不道之事,陛下也是轻拿轻放,并未真的深究下去。

    你说吕婉容不明白?不,依照她能做出下药伤身的事情,能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吗?

    因此她是在回绝陛下的心意,彻底断绝仅有的情分。

    吕婉容说完后,抬起头问起赵公公,“不知我的贴身婢女现在在何处?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所为,她也是苦命人,主子吩咐下去,她不得不照做。”

    赵公公说,“你放心,你的婢女在宫外等着你。”

    吕婉容闻言,知道云荷应当无大碍,心中松了一口长气,朝着赵公公说,“多谢。”

    赵公公摆摆手,“吕娘子不必跟我道谢,有些事,老奴只是尽责,并未出力。只是这次出宫,多加珍重。”

    寒暄几句后,赵公公吩咐身后的太监上来帮她搬行李出宫。

    忙完一切后,赵公公回到御书房去传话。

    在得知吕婉容半分留恋都没有之后,应曜将手中的茶盏扔出去。

    茶水四溅,吓坏了在御前伺候的宫人们。她们齐刷刷跪下,胆战心惊,唯恐陛下发怒。

    许久。

    应曜攥紧双手,冷声说,“那枚剑簪,她带走了吗?”

    赵公公斟酌再三,犹豫地说,“奴才不知道。”

    应曜闭眼,又睁眼,目光死死盯在烛火上。

    他身穿龙袍,清冷俊郎,衣袖的织金蟒爪狰狞恐怖。

    宫殿内琉璃灯盏摇曳,他的影子被拖长,“她不过是一介女子,胆敢欺君罔上,按照律法,朕可以送她去慎刑司受惩戒。”

    赵公公默然,不敢出言打断应曜的自言自语。

    “可是……”

    “她是吕婉容。”

    一声低沉的低喃,夹杂着几分幽怨恨意。

    ……

    吕婉容出宫,一眼瞥见守在马车边的云荷。

    云荷见到她,着急忙慌地迎上去,“姑娘。”

    两人一并来到马车上。车夫勒紧马鞭,车轱辘转动,秋风瑟瑟。

    云荷交代说:“昨夜我正值夜,谁知道赵公公带着太监来押送我们去慎刑司。后来,赵公公亲自一个个审问我们,但是赵公公只是问话,并未动刑。”

    她怕吕婉容担心,连忙为赵公公解释。

    吕婉容颔首,指尖颤了颤,“那就好。”

    若真动了刑,吕婉容攥紧双手,眉眼萦绕着忧愁。

    “还有,赵公公审讯我后,陛下还亲自见我一眼。”

    云荷不知该讲不该讲,犹豫地看向吕婉容。

    吕婉容眉眼轻颤,指尖拢起鬓角的发丝,一缕秋风钻入车厢,多了几分冷意。

    “陛下问奴婢,你家姑娘不愿意入宫,是不是因为裴锦,还是因为……”

    云荷纠结片刻,直到吕婉容瞥来目光,方才接着说,“还是因为姑娘厌恶他。”

    “你怎么回的?”

    吕婉容拢紧身上褐袍。马车途径颠簸之处,晃晃荡荡,连带她坐不安稳。

    云荷低声说:“奴婢知道这句话不好回应,便回了句,姑娘从来都不讨厌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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