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精灵女子……离半神之境只差一线之隔……”
帝阶之上，皇帝阿提克斯听完，呢喃自语，却没有莱诺克斯亲王想象中的暴怒，而是陷入了沉思。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阿提克斯才缓缓回神，视线落向帝阶一侧。
那里有一位静静侍立在阴影中的宫廷侍从官。
这侍从官一身纯黑无纹长袍，气息内敛，全程未发出丝毫声响。
皇帝的声音无悲无喜：
“去请安德斯主祭、还有斯蒂安枢机主教，即刻前来议事。”
“是，陛下！”侍从官躬身行礼，径直离开大殿，前去传令。
莱诺克斯亲王听着，心中微震，当然知道陛下所说两人的身份。
安德斯主祭，猩红教团的如今首领，当代红月代行者！
斯蒂安主教，如今源噬教会首席枢机主教，在源噬教会的排位仅低于教宗兼大主教的那位存在……
这场西线莫名大败已然动摇了帝国战线的整体格局。
那个神秘精灵族女子更是一大不稳定因素，要是对方最终突破到了半神之境，那后果……不堪设想……
宫殿内，又静了一阵。
但没等多久，殿外长廊，两道脚步声先后传来。
一轻一重。
轻的似踏着云，近乎无声。
重的则每一步都沉稳规矩，踏着石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闷响。
紧接着——
殿门被从外面无声推开。
当先进来的是一个身形偏瘦的男子，一身暗红祭袍裹在身上，袍角绣着繁复的猩红纹路。
他面容清癯，眼窝略深，肤色带着一种久居殿内不见天日的苍白，唯独那双眼睛幽深得近乎发亮。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体格宽阔壮硕的老者，一身无面教会玄黑教袍，神情端严而沉稳。
两人进殿之后，各自行礼。
阿提克斯没有多话，直接抬手把那份情报从帝座上递了下去：
“都看看吧……”
猩红主祭安德斯伸手接过，但才低头扫了两行，面色便沉了下来。
等看到后面，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更是微微眯起，捏着纸页的手指也不由得收紧了些。
他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极慢，逐字逐句。
“汲血之珠……落在了对方手里。”他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沉怒，“扎卡里……也死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压了下去：“猩红血炼大阵失控……所有血能尽数被对方收入汲血之珠……”
“陛下，这件祭器是我教团立身重器，权限层级森严，扎卡里本身权限层级已然极高！”
“能从他手中把祭器夺走并直接掌控，需要有人比他更高的权限……”
“但这理应不可能！”
“除非是我亲自出手！”
“要么，就是对方有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手段，能强行接管祭器。”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情报上那行字：
“至于接近半神的精灵女子……一击杀死尼古拉元帅。”
他沉吟片刻，若有所思。
但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情报递给了斯蒂安。
斯蒂安接过情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平静也慢慢沉凝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斯蒂安率先开口，语气笃定：“此精灵女子绝不可能是此界之人。”
安德斯见状，点头附和：
“不错！诺拉瑞恩大世界的底子我们各自都清楚。”
“本土诞生的传奇已是得世界本源眷顾、能找到契合自身道路之人，且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沉淀和成长……”
“其中能接近半神的……绝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若真有这样的人，早该在百年间就应该有痕迹，不会等到今天才突然出现，此女，来自界外！”
两人都是近乎站在了此界绝顶的强者，极快地便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皇帝阿提克斯听着两人的判断，面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将目光转向无面首席枢机斯蒂安。
斯蒂安见状了然，将情报收好，微微欠身道：
“陛下，我这就请示教宗冕下。”
“并将此女的所有情报传回，请求我主降下谕示。”
阿提克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静静等待起来。
莱诺克斯亲王还跪伏在地上，听得有些迷糊。
界外之人？
他隐约能听懂这层意思，但后面的就有些不太明白了
只是陛下不说话了，安德斯和斯蒂安的地位也都比他高。
所以，如今殿内四人中，他也没开口询问的资格。
于是便只能跪伏在地上，心里暗暗琢磨着，要不要再送几个家族的子弟去教会里走神职途径。
无面教会的路子，似乎比他原先想的还要深得多。
沉默中，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殿里四人，谁都没有再出声。
……
莫卡恩帝都，伦特城。
无面教会大教堂。
一座核心教堂内。
这间教堂不大，穹顶却极高。
四壁嵌着深色的石砖，砖面上刻满了连绵不断的扭曲纹路。
它们一圈一圈地往上盘绕，最终汇聚在穹顶正中的一处暗色浮雕上。
那浮雕状如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只有一道裂开的嘴，嘴里全是层层叠叠的黑暗漩涡。
浮雕前没有点灯，只有从穹顶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点微光，堪堪照亮神像前的方寸之地。
一个身穿华丽教袍的老者，独自跪于神像之前。
教袍上的教宗专用暗金纹路在昏暗中泛着沉甸的微光。
老者额头抵着双手交叠的指背，低低地念诵着祷词：
“我主，源噬之主，吞一切信、噬一切光、纳万物入无面之口者……”
“汝之仆从，卑微而虔诚，伏于像前，谨以信力为薪，燃此一问……”
他面前的石台上，摆着一只暗色繁复纹路的圣杯。
杯中盛着大半盏如烟如雾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只在祷词响起时，开始一圈圈地荡开涟漪。
随着老者每念完一句，烟气便浅下去一分，化成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暗光，袅袅升入穹顶裂缝，消失不见。
“今有精灵之女身，携满溢神性之光辉，现于诺拉瑞恩……”
祷词继续。
圣杯内烟气愈发浅了。
最终——
一丝暗光从杯底轰然腾起，直升入穹顶，没入那无面的巨口之中。
浮雕轻轻一震。
随即归于沉寂。
信力裹着关于那个精灵女子的一切信息，穿过伦特城的夜色、穿过莫卡恩帝国辽阔的疆土、穿过诺拉瑞恩大世界的界壁……
然后，猛地坠入了遍布诸天的无光之海，如一尾细小的鱼儿，向着茫茫幽暗中某个方向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