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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虚假痊愈

    鉴于帝国这之后一直没有给吞世者其他通知,这可能是因为星系间的通讯与望来本就需要时间。

    因此泽洛便理所当然地在吞世者内学习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

    在努凯里亚的红砂之上,安格隆毫无保留地将他全部的战斗技艺传授给了泽洛,完全没有藏私的想法。

    红砂之主清楚,自己的寿命宛如风中残烛,不知何时便会停止燃烧,因此他只想要当年自己在努凯里亚上钻研的技艺传承下去,不被遗忘。

    他既教授泽洛战斗技艺,也会在每一场搏斗之后要求泽洛陪同他慢动作重演一遍,叫吞世者与角斗士们观摩学习。

    泽洛不学习斧头的挥动方式,但吞世者们会学,角斗士们会学,努凯里亚人们会学。

    他们会在两位巨人的搏斗间学习与领悟安格隆的斧技。

    这方面,安格隆已经说不清究竟是他在还泽洛人情,还是又欠了泽洛一个人情。

    红砂之主太过强大,也太过高大,吞世者与角斗士举起斧头只能砍到他的腰部,因此很多技艺,如果没有泽洛做对打教具,或许教授不会这么顺利。

    泽洛则相当有耐心,很多次战后拆解招式的分析里,安格隆已经感到他头顶的屠夫之钉开始更狂暴地咆哮。

    或许他自己都有些不耐烦了,但泽洛只是微笑,再度举起双剑。

    这家伙真的有点怪。

    泽洛在吞世者中待的时间越长,安格隆与吞世者们越发开始理解泽洛的逻辑,泽洛显然脑回路不同于其他人,但在大部分话题上,这位十一号实际上相当好说话。

    他有些自己的怪癖,但心地善良。

    举一个最经典的例子——那次吓坏卡恩了。

    彼时泽洛跟安格隆已经在决斗坑里呆了一整天,红砂之主表示自己需要休息,他头上的屠夫之钉显然扎地有些太深了,于是安格隆离开,去找奥诺玛乌斯跟其他角斗士讲故事。

    这时,泽洛处于了休息的自由态——

    现在是他自己的时间,而他现在又没什么事,他已经把吞世者能为他搜罗来的书籍全部学习完了,就像是一座永不疲倦的机器。

    毫无疑问地,泽洛悄悄地进入了吞世者们用于决策商议努凯里亚星球事务的办公室,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一个办公室里的人发现他。

    彼时吞世者们正在为努凯里亚的税务问题吵地不可开交,

    卡恩坚持全部减免税务,玛戈则要求卡恩与他的凡人副官们重新计算努凯里亚的财政缺口——

    他们绝对算错了,如果卡恩看清楚真正的财政缺口,就不会说全部减免这种蠢话。

    他们差点在办公室里打起来,一般这种会议开完后,参会人员也的确会拎起斧头去决斗坑参加第二场会议。

    但鉴于要计算与二次审核的材料太多了,于是卡恩跟玛戈留了下来,在办公室里重新规划,

    其他人则被他们放了一条生路,连滚带爬地立刻逃离了吞世者内最恐怖的地方。

    而这场会议与争执的全过程都被站在墙角的泽洛所默默注视着。

    这种级别的会议泽洛自然有权参加,但他想要看在没有原体或者更高级别领导的情况下,这些吞世者们会如何解决问题。

    但这对卡恩跟玛戈来讲就有些惊悚,在吞世者们挣得面红耳赤,对着数据报表大吼,甚至砸烂了一个展示用投影桌的时候,这间会议室内一直存在着一个没有被邀请也没有被发现的人。

    原体就站在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一声不吭。

    所以泽洛是怎么被发现的?按理来讲,在没有卓越的灵能者在场时,原体并不会被发现,卡恩怀疑其实很多时候泽洛其实就在他人们附近徘徊,只不过没人发现他。

    “给我倒杯水!!!”

    卡恩盯着眼前的账本双眼发直,他下意识对着机仆吼道,但下一刻,咔哒,一杯水轻轻放到他身旁。

    “这还差不多!”

    卡恩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突然卡恩意识到不对劲,因为他的眼睛才看见了机仆刚刚出门去拿水。

    这间房间里按理只有玛戈跟他在,玛戈是绝不会干这种下人的活儿的。

    那他手里的这杯水是谁给他的?

    出于某种直觉,某种已知一个怪人在吞世者军团的前提,卡恩猛地回头,并成功发现了墙角处站着一动不动的泽洛。

    泽洛冲着他笑了笑。

    “我发现你偏好加冰的水,以及你更喜欢努凯里亚的山泉水,曾经三次点名要这款水——于是我选择了加冰的山泉水。”

    嗤!

    卡恩手里的杯子爆了,被吞世者颤抖的手攥爆的。

    泽洛是怎么到哪里的?

    他究竟盯了他们多久?

    以及——他究竟看到了多少东西?所有的细节?

    某种角度来看,原体们绝不会屈尊干这种下人的活儿,尤其是在卡恩是发出了一个命令句后,他们会觉得屈辱,或直接勃然大怒。

    卡恩最初只是因为泽洛在怀着某种恶趣味吓他们,就像是众人看不见他,而他则会做些小玩笑,这可能是原体的癖好。

    但后面卡恩发现不是,这是完全的两件事,泽洛站在会议室里不出声是因为他想要观察吞世者,而他给卡恩倒水,则仅仅是因为卡恩要水。

    十一号没有意识到这会吓到卡恩,又或者他有意识,但他觉得这不是什么事,他只是没事干——自发开始观察吞世者——有人要水——倒水。

    只要泽洛没事,只要他周围人提出了无关紧要的请求,泽洛就会帮忙。

    那次事件以卡恩疯狂道歉并把泽洛请到了会议室主位告终。

    泽洛顺带着帮他们审批了不少文件,原体的效率着实令卡恩感动,他在办公室待一小时顶吞世者军团一周的工作量。

    当安格隆再叫泽洛过去决斗坑搏斗时,卡恩竟心底生出了一丝不舍之情,并觉得只要泽洛帮忙,他有些怪癖也是能理解的。

    这之后,只要安格隆自泽洛身旁走开,卡恩就会主动去找泽洛,请求其在政务上的帮助——而泽洛则每次都同意,他鲜少拒绝。

    不过不舍归不舍,理解归理解,那之后卡恩身边永远跟着智库馆长沃里亚斯,剩下的吞世者高层也一对一配置了智库,

    当泽洛在他们周围徘徊并试着注视他们时,至少智库有时候能够发现并发出预警。

    能够准确知晓泽洛去向的或许只有禁军幸瑞斯,但他也不是每次都能精准定位到泽洛。

    这一是归功于泽洛随心所欲地灵能传送。

    二是归功于暴怒的安格隆,只要安格隆看见禁军,就会狂暴地冲过去——有几次禁军成功躲开了,有几次幸瑞斯昏迷了。

    可怜的禁军并不知晓,两位原体有着他们之间的默契。

    安格隆极其讨厌监视的禁军,因此他会假装暴怒与陷入不受控的状态,然后将幸瑞斯驱逐,又或者直接击晕。

    泽洛在一旁,只要什么都不做——假装没反应过来或者没拦住安格隆就行。

    毕竟安格隆是否真的失控,只有安格隆跟泽洛知晓,

    当红砂之主真的头上钉子狂暴地嗡鸣,满目通红地朝你冲来时,没有人会觉得他是装的,亦没有人不会感到畏惧与惊恐。

    驱逐走禁军后,红砂之主则会跟泽洛多沟通一会儿,大多都是安格隆在试着询问泽洛他的过去,又或者是聊钉子有关的事。

    红砂之主并不想要帝国与帝皇知道他的任何事。

    他与泽洛约定,在离别时再演一场戏,就假装泽洛离开后,没办法继续分担安格隆身体上的痛苦。

    泽洛对此原本感到困惑,但随后泽洛意识到安格隆想要的是什么,自然欣然应允。

    安格隆并不愚昧,正相反,他具有他的智慧,但大部分时候,钉子与暴怒会剥夺他的智慧。

    努凯里亚解放后,吞世者的药剂师们在努凯里亚的手术室里找到了有关屠夫之钉更详细的资料,

    现在除了那些忙着写文件的吞世者们,十二军团内最忙碌的便是药剂师们了,他们想要彻底自钉子之下拯救他们的父亲。

    但安格隆对此却觉得他们不过是白费力气,在又一次赶跑了禁军后,红砂之主坐在石头上,一脸无所谓地开口,

    “他们注定失败,拆下钉子我也活不下来,我的大部分脑子都没了,没钉子我直接就会死。”

    泽洛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眸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原体失去脑子会死。”

    泽洛这么说,

    “我之前原本也这么认为,但是我后面想起了一些事,我觉得这也不一定。”

    泽洛对他在斯托尔星的第十次献祭记忆很模糊,他忘却了相当多的记忆,但自从那次安格隆试着阅读他的灵魂后,泽洛反而模模糊糊想起了一部分。

    他记得无数手伸进来,然后好像把他相当多一部分脏器跟脑袋拿出去了。

    这话叫安格隆皱起眉,红砂之主凝视着似乎开始回忆的泽洛,

    “我是你第一个遇见的原体,”

    安格隆说,“所以这显然不是其他原体的事——你这家伙究竟经历过什么?”

    “我只是意识到原体不会在没有大脑的情况下死亡,”

    泽洛说,又补充了一句,

    “全部被掏空也不会死。”

    这话叫安格隆沉默了很久,半响间只有搀着红砂的风在呼啸。

    随后红砂之主站起来,有些疲惫地坐到泽洛身旁,语重心长地开口。

    “我对你所言感到震惊,”

    安格隆缓慢地说,

    “但我不认为原体能够在全部被掏空脏器与大脑的情况下活下来,除非你是一名永生者——通过你的描述,你可能是一位永生者,兄弟,就是即便死亡也会复生,但我不是,大部分的原体都不是。”

    “对我们而言,死亡就是死亡。”

    安格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泽洛却皱起眉,他在努力回忆那个献祭日,不,不对,在那之前,他也会死,他很确定——只要死亡,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之后,在他自深坑中爬出,获得了灵能的启迪后,他却意识到只有一种方式能彻底杀死自己。

    那便是拿强大灵能灌注的剑,彻底砍下他的头颅,随后将他的头颅与身躯用灵能焚烧殆尽。

    “不……”

    泽洛缓慢地说,他抓住他的头,

    “我死过?”

    他困惑地说,

    “然后我活了——还是活的不是我?不,我就是我。”

    他想起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感到躯壳空空如也,随后什么东西顺着人们流淌的鲜血自巨大的创口中爬进来了,成为骨架,撑起血与肉。

    但他还是泽洛,他就是泽洛,不论有什么东西混了进来。

    那是他的亚空间本质吗?还是那个想占据他身躯的神祇,既然祂已经占据了他的内脏,但为什么祂没有复生?

    泽洛又为什么不会死?

    日光照着原体,在漫长的沉默里,泽洛忽然意识到,可能自己已经死了,自己的躯壳是死的,驱动它的是内在的灵能——

    他的本体是一股强大的亚空间灵能,而不是这具躯壳,因此不论什么致命伤他都能活下来。

    而在那一晚,那尊痛苦神祇的灵能融进了他原本的灵魂内,但不知道为什么,祂没有取代他,反而让泽洛变得更加强大,并具有了灵能天赋。

    泽洛不靠着脏器与大脑维持生命,真正思考与驱动着他的是灵魂,泽洛的灵魂具有强大的灵能,它牢牢地捆在这具躯壳上,并用灵能驱动着其进行正常的生理活动。

    简而言之,人类靠着肉身维持生命,生命凋亡则依附在肉身上的灵魂一齐衰弱;泽洛则靠着灵魂与灵能维持肉身生命,灵魂受创则肉身衰弱。

    真神奇,泽洛想。

    他试着让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试着让自己的肺部停止运作,但在这些脏器都停止后,他没有任何不适,思维也照旧敏捷。

    泽洛看向安格隆,如果他可以这么活下来,那安格隆可以吗?

    抛弃依赖肉身的生命,以灵能驱动肉体的方式存活。

    但他记得他当时的复生需要强大的亚空间力量降临,同时还需要一些仪式跟草药做前置准备。

    如果他把这些都准备好,然后对安格隆使用相同的仪式,再抓一只强大的,跟安格隆相性良好的亚空间生物打碎了塞进红砂之主的躯壳中,安格隆会彻底摆脱屠夫之钉的痛苦,变得和他一样吗?

    安格隆一脸担忧地盯着陷入沉思,一言不发的泽洛,并不知道泽洛现在脑中在思考着什么疯狂的计划。

    见红砂之主看他,泽洛也对着安格隆笑了笑。

    还是需要从长计议,泽洛想,强大到刚刚好的亚空间生物并不好抓,同时他还得找寻当年那个仪式的流程跟草药。

    而且,不论如何,泽洛非常确定一点,那就是那个让他永远力量的家伙没有彻底消失,祂同他的存在一齐存在着。

    只要泽洛不死不灭不亡,那个东西就还存在,祂在泽洛体内的碎片只是被封印了,被泽洛的灵魂与帝皇的力量。

    想到自身不稳定的状态,好像用这条路让安格隆解脱也不太可行。

    “不,我没有问题。”

    红砂之主面上的表情看起来都十分担忧泽洛,泽洛也感到了安格隆情绪上传来的担忧,他只是摇摇头。

    泽洛在斯托尔星疯狂地用灵能用了好几年,后续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人类之主检查过之后也没有销毁他。

    那么这就证明泽洛的灵魂暂时没有问题,等回头自己羽翼丰满,时机成熟后,再对那个未降之神开刀。

    不过借助着安格隆的担忧,泽洛想了想,

    “我可以一个人呆一会儿,自己去转转吗?”

    红砂之主当然同意了,临行前甚至很用力地拍了拍泽洛的肩,告诉他如果需要帮助立刻来找他。

    泽洛点点头,他只是想借着禁军不在,同时安格隆也不会察觉的时候干点别的事。

    他再一次使用了灵能传送,这一次,泽洛落在努凯里亚一处偏远的城镇,这里恰好有一队正在执行任务的吞世者。

    泽洛不语,他没让任何人发现他,他尾随着那支队伍——直到那个队伍里的有一人单独离开了队伍。

    泽洛跟上去。

    下一刻,他抓住那个小家伙,把他拖进无人在意的小巷阴影中,灵能在这个小家伙的头盔里劈啪作响,他彻底破坏了他的通讯。

    泽洛用双手攥住这个人的头盔,mk3的头盔在他手间嘎吱作响,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头盔的锁已经被破坏,泽洛直接把这个头盔摘下来,扔地远远地。

    他看见一个十分惊恐的男人,被他用灵能封住了嘴,这个人就像是最寻常的那种吞世者,有着古铜色的皮肤跟伤疤。

    “你不是安格隆的崽子。”

    泽洛偏着头,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因为恐惧而颤抖的人。

    “你的父亲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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