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联带着直属团的士兵,从两侧的山坡下到了谷中。
山谷里硝烟还没散尽,小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躺满了整片谷底。
战马的马蹄把泥地踏得稀烂,血顺着地势低洼处汇成小小的血泊,又慢慢结成冰层。
陈归站在山脚的一块岩石旁,不远处时不时的传来零星枪声,那是各连在挨个处理战场上还没死透的小鬼子。
直属团的士兵们两人一组,把尸体一具具抬到谷北的空地上堆拢。
剩下的则收拢战马,皮毛完好能跑能跳的牵到一起,腿上带了伤还能跟着走的另归一类。
剩下的就只能留在原地了。
收拢起来的战马背上,已经用绳索捆上了一捆捆步枪和一袋袋收集拢来的子弹,马肚子两侧都坠得满满当当。
宋致联快步走了过来,凑到近前压低声音汇报:
“头儿,没有受伤可以骑乘的战马共八十三匹,受伤还能跟着走的有十六匹,剩下的都躺地上了。”
陈归嗯了一声。
小鬼子一个骑兵中队大概有150骑的编制,一场仗打下来还能剩近一百匹能用的战马,这说明直属团的士兵们还是留了手的。
掷弹筒和机枪要是真往马身上打,别说八十三匹,能剩下二三十匹就不错了。
陈归抬起头看了看天边,太阳刚刚爬到正中,应该刚过中午天色还早呢。
若是不急着赶路,小鬼子身上的军服、皮靴都能扒下来带走,那些呢子大衣、翻毛皮鞋,改一改颜色可是很好的军需用品。
可惜时间不等人,大部队已经走了大半天了,一旦追不上前后脱节是要出麻烦的。
陈归转头看向宋致联:
“挑那些马尸身上最好的肉切下来带走,每匹战马身上都捆满。战死的士兵和小鬼子分开都烧了,两个小时后必须出发。”
“是!”
宋致联应了声,转身安排去了。
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谷地里顿时又忙碌起来。
有士兵拿着刀具剔马肉,剔的都是后腿和脊背上最好的部位。
有抱着柴火往尸堆上放的,火烧起来的时候黑烟滚滚,笼罩着整片山谷。
烧的有自己人,也有敌人的。
这年头,人能留个完整的名字已经是福气了,没有谁会去讲究为什么不专门挖个坑埋掉。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等一切收拾妥当后,陈归最后扫了一眼这片山谷。
鲜血浸透的土地黑红相间,来年开春这里的野草一定长得比别处旺盛,只是自己看不到了。
直属团的士兵们牵着马,一匹匹战马身上捆得满满当当,武器弹药、冒着热气的肥美马肉。
没分到牵马的士兵显然不想浪费那些马肉,没有多余的战马驮运,他们便两人抬一根木棍,棍子上穿着大块马肉,压得木棍吱呀作响,走路一晃一晃的。
幸好天气寒冷,不至于苍蝇乱飞。
等追上前头的大部队,这些肉分摊下去就没多少了,不过是解个荤腥、打打牙祭而已。
一行人就这么抬着、扛着的,队伍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虽然人人肩上的负担都不轻,却个个喜笑颜开,接下来的几天,又能吃上一口肉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
钱江前线
二十二师团临时指挥部
一盏电灯吊在屋子正中间,钨丝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照得师团长井上贞男的脸色阴晴不定。
桌前几个参谋趴在地图上,脑袋凑成一圈,压着嗓子窃窃私语,铅笔在图纸上画来画去,推演着敌人下一步的动作。
屋子里气氛压抑沉闷,炉子里的火明明烧着,没人觉得暖和。
师团长井上贞男其实很想骂娘。
骂国内军部那帮老泥鳅、骂秋山那个老狐狸,也骂陈归,那个一头钻进山里就再也找不见影子的敌人。
说实话,这个师团长当的是非常后悔。
实在是陈归在小鬼子高层里的威名太盛。
从金陵第一次炮击算起,短短一年之间死在陈归手里的中高级将官,都快比得上以往所有近代战争加起来的总和了。
谁敢赌自己是不是下一个呢?
要不说他想骂娘呢。
在国内时只说调任师团长,他欣然应允了,等任命文书下来了后彻底傻眼了。
任命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是去苏浙山区驻守,当时井上贞男恨不得掏枪杀上军部,让那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官僚自己来当这个破师团长!
也是从接任那天起,就给自己定了条生存准则,装缩头乌龟!
不出头、不应战、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大不了不当这个破师团长。
可千算万算,还是被秋山这老狐狸给坑了,接到任务是堵截陈归渡江!
那煞星是人能堵的吗?
人家自己都要走了,让走就是了,拦什么拦?
嫌自己活的太久了吗?
他秋山这个军司令官又是什么好东西?
真以为凭本事当的军司令官?
还不是因为这把椅子上没人敢坐!
军部那群蠢货,巴不得秋山跟陈归死磕到底,只要把陈归留在山里,怎么着都行。
要不怎么会单独设一个警备军呢?
听着这名字都别扭!
前不久,军部那帮人一听陈归要跑更是忙不迭的给秋山补了骑兵联队,增加了重炮联队,又把他这个师团划拉过来。就为挡住陈归南下,别搅了大本营的南下战略。
如今倒好,秋山推得干干净净,把围追堵截的任务派给了自己。
自己拿什么堵?
啊?
拿什么堵?
堵得陈归不高兴了,把自己的师团部一锅端了怎么办。
连重兵布防的金陵人家都能来去自如,还有什么是陈归做不到的?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他井上贞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为了让陈归顺顺当当走脱,也让自己军报上不是很难看,琢磨了好些天总算想出个好主意。
把围堵的兵力全数压进山中主路,名义上堂而皇之,山中便于设伏,堵死大路陈归插翅难逃。
实际上呢,山里头那些小路,怎么都能绕得过去,相信陈归也知道怎么绕。
至于江上,那就更好办了。
把所有渡船都征集起来,看守在渡口的码头上,只派少量正规军搭配大量皇协军驻守。
名义也好听,渡船集中看管谨防陈归偷渡。
至于为什么用皇协军驻守?
那还不是为了山中的围堵大计。
正规军都抽去堵路了,又要防着江对面的第三战区,又要防着背后的陈归,能拨出皇协军已经很够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