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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小耳朵坟头站,不死也得散

    灰鼠王低头看了看洞,又抬头看了看陈观海。然后后退了两步。

    陈观海指了指那只还在扑棱翅膀的公鸡:“鸡都给你探过路了,屁事没有。”

    陈观海又指了指洞口边缘那层被符灰镇过的干土,“符也给你镇过了,你一个专门打洞的,还怕这个?”

    灰鼠王蹲在原地,尾巴卷过来搭在脚背上,一动不动。

    陈观海气得笑出了声,弯腰瞪着它骂道:“你个死耗子,这么怕死?安全,没事。”

    抬脚就要往洞里踢,灰鼠王四爪在地上一蹬,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几息之间便消失在一丛灌木后面,连尾巴尖都看不见了。

    陈观海愣了,随即破口大骂:“你个畜生!别让老子抓到!回头老子给你喂猫!”

    他骂了几句,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旁边的松间老道身上。

    松间原本正探头往洞里看,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来,正对上陈观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浑身一个激灵,拂尘差点脱手,连退了三步,背撞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才停住。

    “陈……陈天师,”松间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发虚,“这玩笑可开不得,开不得……”

    陈观海再抬头往四周看,那些看热闹的后生一个也不见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

    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草丛里、石头缝里同时响起。

    鼠群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灰色的、褐色的、黑色的、杂毛的,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拇指大。密密麻麻地从草丛中钻出来,从石缝中挤出来,从灌木根部涌出来。

    鼠群正中央,那只灰鼠王正站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尾巴竖得笔直。它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尖锐刺耳。

    鼠群像是听到了一道不可违抗的敕令。最前面的十几只老鼠同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冲去,一只接一只钻了进去。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数百只老鼠排成一条灰色的线,无声地涌入洞中,前后不过十几次呼吸的工夫,地面上便一只都不剩了。

    陈观海站在洞口旁边,伸手掸了掸袖口的灰,低声骂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洞口又传来了窸窣声。第一只老鼠从洞中钻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鼠群从洞中鱼贯而出,每一只都毫发无伤。每一只从洞中钻出来的老鼠,都会跑到灰鼠王面前,围着它转上一圈,胡须抖动几下,像是在禀报什么,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坟地四周散开。

    陈观海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那些散开的老鼠并没有回到灌木丛中去,而是纷纷爬上了坟地周围大大小小的坟头。一只,几只,每一座坟头都站上了老鼠。整个王家村祖坟,大大小小几十上百座坟头,无一遗漏,每一座上面都蹲着一只或几只老鼠。

    灰鼠王站在青石上,尾巴缓缓放了下来。它仰头朝着鼠群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尖叫声未落,所有坟头上的老鼠同时四散,眨眼间便消失在草丛和灌木之中,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灰鼠王从青石上跳下来,窜回陈观海脚边,蹲在那里,尾巴蜷过来搭在脚背上,一动不动。

    陈观海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午后的阳光正毒辣。空气里的尸腐味已经散尽,但陈观海的脸色却比闻到那股味道时更加难看。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远处拄着竹杖的村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村长,哪座坟是无主的绝户坟?找几个青壮,挖开。”

    村长手里竹杖差点脱手,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话来:“挖……挖坟?道长,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呀!咱王家村的祖坟在这山坡上少说也有百来年了,这要是动了土,坏了风水——”

    陈观海打断了他,抬手指了指方才老鼠蹲过的坟头:“你没看见那些耗子站坟头?有道是小耳朵坟头站,不死也得散。”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搞不好有大瘟疫。你也看到了,死人出了事,活人还能好?快点,看看是不是坟里有脏东西。一个搞不好,一村子人都死绝。”

    “瘟疫”两个字一出口,村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瘟疫,是要死全村的。比起破了风水、坏了祖坟,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才更实在。

    村长手中的竹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转头朝躲在山坡后面的人,沙哑地喊了一声:“把赵四那门绝户坟……挖!”

    不一会几个青壮扛着锄头铁锨走了过来,那是座塌了半边的矮坟,坟头早已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一个勉强能辨认的土包,墓碑歪倒在草丛里,碑上的字迹已被苔藓啃得模糊不清。

    几个壮汉抡起锄头,三下五除二刨开了坟头土,棺材盖露了出来。有人跳下去撬开棺盖,然后——

    “空的!”

    底下的人喊道,声音里全是惊惶。棺材里空空如也,连一根骨头都没有,只有棺材底板正中央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大小形状与王老七坟中那个如出一辙。

    陈观海没有动,只是说道:“再开一个。”

    第二口棺材从旁边的坟头下被挖了出来,撬开——空的,棺材底一个大洞。第三口,空的。第四口,空的。

    村长拄着竹杖站在一旁,嘴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那几口被撬开的空棺材,又看了看山坡上那大大小小的坟头,忽然将竹杖往地上一顿,声音沙哑地吼道:“开……开我家的!开我老爹的坟!”

    几个青壮犹豫了一下,在村长的怒视下还是扛起锄头走了过去。坟头被刨开,棺盖被撬起。还是空的。

    陈观海走到墓坑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道:“不用开了。应该全是空坟。”

    又对村长问道:“王老七是怎么死的?”

    “道长……王老七是去栖霞山采药,说是被野兽咬了一口。回来的时候伤口已经肿得老高,发了烧,说胡话,撑了一天一夜就没了。”

    “咬了一口?栖霞山?”

    陈观海追问:“咬的哪里?栖霞山大了去了哪里知道吗?”

    “咬的是腿,对是腿。”

    村长努力回忆着:“应该是去的千佛崖,他平日里经常去那里挖点草药换钱……”

    “咬他的东西,他说是什么吗?”

    老者摇头:“他没说,人回来就已经发烧打摆子了。不过伤口现在想想确实像人咬的……”

    陈观海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越过几道起伏的山脊。

    栖霞山。不算远,但也不近,约莫十来里地。

    “松间道友。”

    松间上前半步:“陈天师。”

    陈观海抬手指了指坟地:“这些空坟一定跟那个王老七有关系。”

    松间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陈观海的目光重新落向栖霞山的方向:“我要去栖霞山看看,今晚……”

    松间眉梢一挑:“天师的意思是?”

    “王家村你先留守。一是那些受伤的虽然白天没事,天黑之后也怕万一。二是王老七会不会回来谁也不知道。”

    松间握了握手里那柄拂尘:“陈天师放心,贫道虽然本事不大,守着村子还是做得到的。”

    陈观海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看了松间一眼,点了下头,转身朝村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迈得很稳,很快便消失在村口的树丛后面,沿着通往栖霞山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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