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明显带着厉色。
程颜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眼泪。
任何人。
她很要强,在她妈面前都不会哭。
更不想对着别人哭哭啼啼,没人有义务看她哭。
她努力忍着泪水,不吭一声。
尽管眼睛和鼻子红得厉害,眼眶周围也湿得一塌糊涂。
身上的白大褂,垂落颊边的发丝,更衬得她无比憔悴,整个人要碎了一样。
周希尧看着她,胸口隐隐发闷,怒火和妒火在燃烧。
有人让她伤心,她为那个人流泪。
她没有向他吐露悲伤,只是安静地拿过她自己的手机。
“希尧哥我先去研发室了。”
程颜克制着哭腔,还是掩盖不了浓重的鼻音,低着头快步跑远。
“阿颜!”
周希尧拉住她。
程颜压抑着哽咽,说不出话,滚烫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周希尧扯着她的手臂,想让她面对他。
程颜不肯。
她无声地闪躲和倔强。
周希尧却不可能放过她。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比现在还倔强。
他吐出凝结在胸口的郁气,攥紧程颜的手,把她一路带到行政楼。
这里有他专属的办公室。
路过的员工们见到大老板,都吓了一跳,以为眼花了呢!
他们不由暗自猜测周希尧跟程颜的关系。
程颜被周希尧虚推着进去后,她捂住双眼在门口流泪,瘦削的身体不住震颤。
周希尧揽着她坐到沙发上,在她身边,默默看着她哭泣。
程颜规规矩矩地并拢双腿,两只手抠在一起,哭得昏天暗地。
她把跟徐北澜结婚这一年受的所有委屈都化作了眼泪。
后来,她哽咽得像个孩子。
再后来,天边染上晚霞。
她哭不动了,累坏了。
慢慢没了意识。
……
林栖虽然已经抢救过来,但她突发心肌炎差点丧命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丽川感染病毒的。
而她去丽川是因为徐北澜。
徐北澜的老婆在丽川。
院领导纷纷来探望过。
此时,重症病房里,静悄悄的。
徐老夫人,何敏真,徐西灿,还有林叶两家的人都在。
病床边坐着一个美到灵魂的女人。
她保养得好,又极有品味,黄金珠宝堆砌出的贵气,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
她是林栖的母亲,叶雪飞。
当年江明市最美的女人。
林栖继承了她的美貌。
她含泪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轻声唤着:
“栖栖。”
何敏真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背上安抚。
“没事了,雪飞,栖栖很快就会醒了。”
何敏真不由埋怨地瞥了儿子一眼。
好好的,跟程颜一样脑子不清醒,非得跑去丽川那么个人人都躲着的破地方。
医院不可能派他去支援,她一问,果然是她儿子自己申请的。
她当时听了差点气过背去,担心得不行,奈何人已经坐上政府的车走了。
徐北澜面色凝重,清泠泠地立在床尾道歉:
“对不起,叶阿姨,我没有照顾好林栖。”
叶雪飞声音柔细,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古典韵味,像从画里走出的人。
“怎么能怪你呢,这都是突发事件,北澜,阿姨理解你。”
她叹口气:“栖栖是大人了,从十六岁起就满世界乱跑,谁都管不了她。”
她抬起头,如画的眉眼恳求地看着他:
“唯有你的话,她还能听进去几句。北澜啊,栖栖就拜托你了。”
徐北澜清俊白皙的脸上此刻晦暗无光,眉宇沉沉。
他紧抿着唇,肩上压着什么,僵硬地点头。
“放心吧,叶阿姨。”
探视时间结束,送走林叶两家人。
何敏真责怪道:
“你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行事越来越冲动?刚做了台大手术,那么多主流媒体排队采访你,正是往履历上贴金的时候,你跑去丽川干什么?”
徐北澜淡淡的:“我的事不用跟谁打报告,也不用谁来评判。”
“你……”何敏真动怒。
徐老夫人在一旁拦住了。
徐西灿也不满地指责:“程颜那个女人简直是丧门星!看把林栖姐害的!”
徐北澜冷冷地看她一眼。
“我有没有说过如果你再任性,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
“你……妈,奶奶,你们看我哥!他不认我了!”
一家人吵得乌烟瘴气。
徐老夫人压着声音呵止:
“好了!这是在医院,全是熟人,徐家不要面子了?”
何敏真压着火,缓和语气问:
“程颜说今天跟你去办手续,林栖出了这档子事,手续也没办吧?”
徐北澜:“我们的事自己会解决,您不用揪着这点事成天磨叨,也不要去她那里说三道四。我有空自会去办。”
“……”何敏真气得手都在抖。
说来可笑,她竟不敢跟儿子撕破脸,说重话。
她只能拢紧披肩,愤愤地上车。
徐老夫人摇头叹气,扯着徐西灿跟着上去。
回家的路上,她劝道:
“北澜脸皮子薄,自己的事从不让家里管,说都说不得一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何敏真气得逼出眼泪,恨恨道:
“当初他闹着要娶程颜的时候家里没人敢多嘴。结果怎么样,结婚才一年就落到离婚的下场。”
徐老夫人:“算了,他跟林栖结合是早晚的事,我们先不提了。他越是嘴严,说明他自己越是烦心。”
她看向何敏真,强调一嘴:
“回家千万别被你爸看出来。你爸去问北澜,他是不是跟程颜吵架了,还说是因为林栖。老头子精得很。”
何敏真答应。
她心想,你们徐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磨人。
徐西灿生着闷气。
她想,她和林栖的仇,一定要找程颜报!不然她会被气死。
人都走后,彻底清静了。
徐北澜在走廊上长舒一口气,双眼赤红,布满血丝。
他按按眉间和太阳穴,精神些后,再也按耐不住。
下午,他给程颜打电话。
她又跟周希尧在一起。
周希尧还说,她哭了。
徐北澜面色复杂,难看得很。
心里五味杂陈,什么心情都有。
他沉着脸让护士和护工照顾林栖,开车回家!
结果到家之后,他发现他昨天订的菜已经凉透了,还在门口放着。
他死死地盯着保温包装袋。
昨晚程颜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再按一百遍也没人开’之类的。
他以为都是气话。
心里,突然有了猜测。
他打开门后,家里扑面而来一股灰尘的味道。
跟上次他从M国回来一样的感觉。
空旷冰冷,一点人气都没有。
“程颜?”
“妈?”
他一边打开灯,一边唤着两人。
偌大的家里一片死寂。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