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风和日丽,春光无限。
山名义光正带着一众家眷和亲戚们,在这座新落成不久的园林中巡视着这片私人领地。
他今年已满二十二岁,一米八七的修长身躯充满了力量感,胸腹和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将衣服撑的都有些紧绷。
随着年纪的渐长,他也已经开始蓄着一圈修剪得极短的胡须,整张脸庞也变得更加成熟的同时,更是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他背着手,身穿一袭雪缎裁制,染作玄黑底色的纹付小袖,腰间束着一条织金紫绫带,外罩一件无袖的浅金色肩衣,下着宽大的银灰色马乘袴,腰间没有配着刀,只是随意的插着一柄装具华美的肋差。
在他身后,是一场山名家内眷们的“花见之游”(赏春游园)。
前导的,则是十余名七八岁的贴身小姓。
这些小萝卜头们皆穿着统一的浅葱色水干,腰间配着胁差,手持中或持着金漆太刀与折扇,或者举着伞盖和驱尘的毛拂,负责在前面开道。
此时,山名义光后院那十余位千娇百媚,各具风情的妻妾,以及绕膝奔跑的八九个儿女,正跟随着自己的母亲和乳母,在这个近百人的队伍中上蹿下跳,不时发出清脆又天真的孩童之间的打闹和欢笑。
而在这些夫人身后,还有大约六十余名身着绯色袴裙的奥女中,或手捧描金漆器的“提重”(多层便当盒)、或肩扛遮阳的朱柄大伞,或怀抱三味线与琵琶等乐器。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沿着太湖池畔的回游步道,跟随着主母们缓步而行。
而这些侍女,在整个大名后宅中,亦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
其中主管整个后宫的侍女首领,统分为两大阶:也就是御目见上,御目见下。
所谓御目见上,便是获准可面见大名,近身侍奉主君的高位女子,这些女子出身清白,皆是一门众,普代家臣的女子送入主君身边的女子,乃是名门出身,身有体面,地位最高。
其中地位最高的,被称之为上臈御年寄,后期的江户幕府时期,这个职位就相当于大奥总管。
此位唯设一人,一般都京都公卿或顶级世家出身,随御簾中(也就是正室)陪嫁而来。
这个地位的女官,不执粗务,不理俗账,掌的是奥中的礼法、书札文事、宾客女眷的应酬,位分最高、体面最盛。
现在的山名家,暂时还没有设置这个职位,暂时由正室春姬公主代掌。
其次地位最高的女官,便是御年寄。
她是内奥真正的总管权柄,统辖所有女中排班、赏罚、门禁、用度开销、差事调度。
上臈御年寄地位尊贵,而御年寄权重,一主名位,一主实权,共治整座后庭的秩序。
而此时的山名家奥向的御年寄,就是义光最为信任的阿妙担任。
而再往下的女官,便是御客会释。
专管外藩大名和家臣等的女眷往来、负责传信接待、礼仪应酬,是内奥对外的外交之人,需要口齿伶俐,通晓礼数者方能居此位。
紧接着便是最贴近主君的中臈。
她们是贴身侍女,朝夕随侍大名和妻妾的身边,并且负责大名的子女起居。
平时工作就算奉茶、侍坐、传口信、伴夜值宿,皆由中臈来担当。
所有大名临幸后,升上来的妾室和侧室,几乎大多数是从中臈擢升,这是内奥最容易得到主君恩宠,一跃翻身的阶层。
当然,义光此人虽然好色如命,但对于这些中臈女中,倒是还没有下过手。
而除了这些平日可以面见主君和其加入的御目见的,余下皆为御目见的以下,终生不得直面大名,只能各司一隅,谨守本分,每日劳作。
而这些御目见下的侍女,最高地位的是为御次,专理茶具、香道、花艺、宴席器物,备办各类雅事杂物,辅佐中臈办事。
再是御小姓,皆是年少的少女,伶俐乖巧,专司捧物,听候临时差遣,一边侍奉、一边学习礼法,是内奥的储备人才。
随后是御三之间侍女,专司膳食、点心、灯火值守,守在起居偏室,打理日用吃食。
最底层的正式庭中侍女,名为御末,也称御半下。
负责扫地、洗衣、缝补、炊煮、搬运杂物,所有粗重劳苦杂役尽归她们,终日劳碌,身份低微。
而在所有编制之外,还有最卑的部屋方。
她们是高阶女中私雇的民家、町人、农家之女,不算藩府的正式女中,只是 “侍女的侍女”,只能在偏僻小屋劳作,终身不得踏入内庭半步。
由于日本没有阉割男子进宫侍奉的习俗,因此几乎所有的大名后宫奥向内,除了年幼的小姓,几乎是完全看不到男人身影的。
走在义光左后侧半步之遥和他稍落于半个身位的,自然是他的正室夫人,大宰帅府的御台所,春姬。
春姬今年已二十岁,接连生育了嫡长子千代寿丸与嫡次子牛市丸后,昔日少女的青涩早已褪去,化作了顶级贵女特有的端庄与雍容。
她今日按照京都公卿贵妇的最高礼制,将一头乌黑如云的长发梳作大垂发,仅在颈后用金元结轻轻束起,长长的乌黑发梢直垂至腰臀。
她内穿白色练纬小袖,外披一件耗费二十名织工半年心血织就的“唐织打挂”。
这件华丽的丝绸外套上,那红白相间的段替底色上,用金银丝线与五彩绒线,绣满了盛开的枝垂樱,与翱翔的仙鹤,组成的松竹梅鹤龟吉祥纹。
之所以穿着如此繁复华丽的衣饰,自然是因为今天乃是山名家入住福冈城,举行的第一次游园活动。
“殿下,您看千代寿丸,这孩子昨日才在金泽清长大人那里学了《论语》,为此苦闷不已,谁知今日却是这么兴奋呢。”
春姬用手中的桧扇轻轻掩住嘴唇,眉眼弯弯,声音柔婉得如同春风拂过柳梢。
嫡长子千代寿丸,如今已满5岁,正是义光的长子,也是被许多家臣寄予厚望的山名家少主。
小家伙穿一身缩小的黑色直垂,剃着可爱的“稚儿轮”发式,正带着三岁的亲弟弟牛市丸,还有义光的长女阿鹤,三个小家伙正趴在汉白玉栏杆上看鱼。
三个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嘀咕着悄悄话,两只胖乎乎的小爪子抓着陶瓷碗里面的鱼食,不断对着湖里的锦鲤投喂鱼食。
而他们身旁,四名健壮的腰元(贴身侍女),还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女中,正死死看护着他们,生怕两个孩子落水。
“少主,您们不可再喂了啊!....鱼要被撑死了!”
那名叫做阿黑婆的老女中,见到池塘里面吃得圆鼓鼓的金鱼,连忙把陶瓷碗藏在身后,哭着脸劝阻道。
(阿黑婆的来历,详见本书177章《归乡》,乃是松铺郡上川村地侍冈田重胜之母。)
千代寿丸见老女中把碗藏起,顿时面色不渝的板起小脸。
他叉着腰,奶声奶气的仰起头喝道:“大胆!...阿黑婆,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我可是山名家独一无二的长子,你敢顶撞我,快把碗拿来!”
阿黑婆被千代寿丸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瞪,顿时吓得老脸一白,连忙跪下来请罪,随后老老实实的把装着鱼食的陶瓷大碗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