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擅长药理,简直是个行走的后宫情报数据库,外加自研药物中心。
此种复合型人才在后宫当个顶罪的小宫女,简直是暴殄天物!
满殿死寂。
还是云潇率先上前请示:
“太后娘娘,此案不宜在后宫公开审理。既当事人已无心追究,又未闹出什么人命乱子,理应结案。”
“至于其余种种明细,臣斗胆请旨,将阿岑带回秦王府单独审问,改日再将供词呈上。”
太后缓缓坐回凤椅,面上的怒气未消,却终究还是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深究。
她冷声训斥了德妃几句,令她禁足思过。
又罚了清妃管教下人不严,砍掉本月俸禄。
末了,太后才将转向始终站在旁边看戏的云潇,语气里带着疲惫,却也有实实在在的赞许:
“云潇查案有功,此人便交由你带回府中细细审问,哀家等着你的供词。”
说完,拂袖离去。
云潇缓缓告退,等她带着阿岑踏出慈宁宫的时候,外面已是正午,明晃晃的日头挂在头顶,晒得宫道上的青石板都泛着白花花的光。
她又回头看了眼身后依旧隐隐传出训斥声的慈宁宫,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半日过得简直是离谱至极。
又是和百官吵架,又是围观后宫宫斗,又急着捞人,云潇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忙碌的小蜜蜂。
半天之内干了三个工种,劳模听了都得递辞职信。
她转向旁边半响没有回过神来的阿岑,有些好笑:
“刚刚不是嘴还挺伶俐的?怎么现在傻啦吧唧的?”
阿岑站在旁边,不可置信地试探自己的鼻尖,还有呼吸。
“我……以为自己大概率必死无疑。”
她才发觉背后已经完全汗湿,“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受些严刑拷打多活几日再死,怎么就活了呢?”
云潇轻敲阿岑的脑袋,故作调侃:
“是啊!怎么就活了呢?要不要本郡主再给你送回去?”
阿岑着急解释,作势便要跪下:“郡主大人,奴婢愿意当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请您大发慈悲,不要送奴婢回去!”
云潇赶忙收起开玩笑的心思,弯下腰把阿岑从地上扶起来。
这丫头方才在慈宁宫里跟德妃对峙的时候,胆子大得能把天捅个窟窿,这会儿却像只刚从猫爪子底下逃出来的麻雀,浑身还在发抖,眼里满是后怕,显然还没从方才的险象环生中回过神来。
云潇见她这副模样,放轻声音解释道:
“你能活下来都是靠你自己。不要担心,你不会回去的。”
“啊?”阿岑有点蒙。
“太后是什么人?德妃那点宫女打翻药粉的小把戏,她老人家一眼就能看穿,只是懒得戳破。”
云潇一边往前走,一边给她分析,“刚才在殿里,太后确实动了真怒,但德妃主动认下了过敏,又有个粗使宫女及时跳出来顶罪,太后大概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毕竟德妃是贵妃,背后还有她娘家的势力,真要彻查到底,牵扯出来的人不会少,后宫又要大乱一场。”
云潇啧啧点评:
“我估计太后权衡利弊,打算见好就收。我上前讨你也是顺着她老人家的心意,给彼此个台阶下呢。”
“可、可这跟奴婢有什么关系?”
阿岑显然还是没听懂。
云潇拿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太后虽然见好就收,但也没打算让德妃太好过,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你想想,刚才在场的人里,德妃仇恨值最高的对象是谁?”
阿岑结结巴巴地开口:
“好像……是奴婢。”
“没错。刚才在殿上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这会儿转不过弯来了?”
云潇把扇子唰地甩开,慢悠悠地摇了摇,“德妃现在恨不得啃你的肉、剥你的皮,你便是太后用来敲打德妃的工具。”
“保下你,既能成全我的请求,又能在德妃心尖上扎根刺,让她知道以后别太嚣张。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阿岑听得目瞪口呆。
方才只有铺天盖地的后怕,哪里转得过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老老实实地交代:
“奴婢当时只想着德妃绝不会放过奴婢,其他的……一概不知。”
云潇看着她那副傻愣愣的样子,收了扇子,温和劝慰:
“不怪你,你对这些门道不了解,当时的反应已经是你能做的最优选择。所以你看,本郡主没有骗你吧?”
“你能活下来,靠的是你自己的胆量和脑子。”
阿岑却没有如之前那样傻乎乎地点头。
她沉默了片刻,松开紧紧攥着云潇衣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扑通跪了下去。
这一跪来得又急又突然,云潇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丫头怎么回事?
是有喜欢下跪的癖好吗?
云潇不理解。
她连忙伸手去拦。
“郡主大人!您虽然口口声声说都是奴婢自己的努力,但奴婢也不是傻子。”
阿岑避开云潇的手,俯身低头,“如果没有郡主在场,奴婢的结局不过是拖下去审问,最好也不过是不予追究、继续当差。”
“可清妃哪里还敢再用奴婢?德妃也不会放过奴婢。只要一句话,奴婢便会被其他下人生吞活剥、挤兑致死。”
“至于太后娘娘……哪里会特意关注到奴婢这么个小小的下人。”
她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额头触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透,声音却更加坚定:
“虽然您没有提,但奴婢心里清楚,奴婢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郡主大人您!您先是在殿上替奴婢拦住了德妃,又开口把奴婢讨到府上,连太后那边也是您替奴婢挡下来的。
“恩情大于天!奴婢铭记在心,绝不敢忘。还请您务必受此拜。”
云潇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阿岑,无奈地摇头。
这丫头,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糊涂的时候偏又比谁都通透。
她故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就是怕她心里有负担。
结果倒好,全被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