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时,柳如烟差点把袖口里的鲨鱼发卡攥成鱼刺。
顶层走廊安静得过分,地毯厚到高跟鞋踩上去都没什么声音。
冷气顺着那件暗金色礼服的空隙往里钻,钻得她整个人从肩头麻到后腰。
柳如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衣服,心里又把设计师骂了一遍。
这玩意说是礼服,都侮辱了礼服这个行业,叫暗金色渔网都算抬举它。
她脑海里闪过顾星月刚才握住她手时的样子,又闪过高中操场上那个少年。
苏牧穿着蓝白校服,手里拎着两瓶水,一边往顾星月那边走,一边懒洋洋地笑。
阳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张扬得要命。
那时候柳如烟站在楼梯口,假装在背单词,实际上整本英语书都快被她翻出火星子了。
她停在红木门前,把袖口里的鲨鱼发卡攥紧,给自己做了最后一次心理建设。
柳如烟伸手推门,门才开出一道缝,她眼睛一闭,脖子一仰。
直接把心里排练了一路的话吼了出去。
“你别白费力气了!”
茶室里茶香刚冒出一点热气,就被她这一嗓子吼得差点原地散伙。
柳如烟根本没敢看里面的人,只管闭眼输出。
生怕自己看见什么啤酒肚加秃头组合后当场精神工伤。
“就算鱼死网破,我也绝不卖身!”
“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你连我心里那个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要不是她身上那件衣服实在离谱,倒是还真有几分气势。
偌大的茶室安静下来。
宽大的金丝楠木茶台前,那个原本背对着她摆弄茶具的人,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柳如烟闭着眼,听见椅子轻轻转动的声音,心里那根弦直接拉到要断。
紧接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年轻男声从茶台那边传来。
“哦?学姐心里的是谁啊。”
“我居然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柳如烟的眼皮原本还在死守阵地,可听见这个耳熟的声音后。
整个人的表情,直接从英勇就义切换成考场听见监考老师喊自己全名。
她迫不及待的睁开眼。
茶台后面没有七十岁老头,没有流油的啤酒肚,也没有笑得让人想报警的老色胚。
坐在那张真皮椅上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手里端着紫砂杯,正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看着她。
那张脸清俊张扬,眉眼里那点漫不经心跟高中时几乎没变,只是比当初多了些让人不敢随便靠近的掌控感。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会儿,大脑系统直接爆出“ErrOr 404”的错误提示。
她原本准备好的鲨鱼发卡防狼预案,贞节烈女剧本,鱼死网破宣言,全都被这张脸干得稀碎。
柳如烟抬起手,手指指向茶台后面的苏牧,嘴唇开开合合,愣是没把完整句子拼出来。
“苏,苏牧学弟?”
“你怎么会在这?”
“你,你就是那个变态,不是,你就是那个帅气的庄园主?”
苏牧把紫砂杯放回茶台,视线从她脸上扫到她身上的礼服,又十分克制地收了回来。
姜瑶设计的这礼服确实离谱,也太节省布料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道。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
“西虹市首富学姐看过吧,差不多就那么回事。”
柳如烟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脑袋明显没转过来。
“西虹市首富?”
苏牧点头,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对,最近家里突然冒出个有点钱的亲戚,我也挺意外。”
柳如烟看着这间茶室,又想起楼下那群助理和姜瑶,再想起庄园外那排车队,整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你管这叫有点钱?
你们有钱人的一点点钱,是不是跟钟灵的一点点饿一样。
苏牧指尖敲了敲茶台,把她飘到外太空的思绪敲了回来。
“学姐还没回答我呢。”
他抬眼看她,眼底带着点打趣的笑。
“你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我居然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柳如烟的脸开始升温。
先是耳朵红,接着脖颈红,最后整张脸都红得跟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虾差不多。
她想起自己进门时喊的那些话,终于明白什么叫社死。
就是社保都救不回来的那种死。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能把脸扭到旁边。
“没、没有谁。”
柳如烟手指抠着门框上的雕花,声音小了下去。
“你听错了。”
柳如烟站在门口,刚才还一副要和恶势力同归于尽的模样。
现在整个人却像中了五百万彩票还不敢去兑奖,生怕彩票店老板告诉她日期错了。
这里没有老变态,也没有小变态。
庄园主是苏牧学弟。
她刚才那座用来保命的贞节牌坊,在心里哗啦啦塌了一地。
剩下的全是老天爷终于睁眼的狂喜。
苏牧见她眼神越来越不对,恨不得当场把他吃了的眼神,恶趣味涌上心头。
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故意摆出一副正经人姿态。
“学姐,不好意思啊,今天没有吓到你吧。”
“其实我叫你来,只是想问问一些情况,顺便请你喝杯茶。”
他的视线又扫过她身上的礼服,语气带着点无辜。
“这衣服,我也没料到这么夸张,都怪姜瑶没讲清楚,你千万别想偏了。”
“我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你别担心。”
这句话落下,柳如烟脸上的狂喜僵在半路。
她袖口里藏着的鲨鱼发卡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苏牧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粉色发卡,又看了看她。
“学姐准备的还挺充分。”
柳如烟原本还在羞耻,可听见“没有那方面想法”这几个字后,眼眶反倒一下子红了。
她咬着唇,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把妆擦花了也没管。
“不行。”
“什么不行?”
柳如烟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声音里全是迟来的勇敢。
“我都送货上门了,你现在想退也来不及了。”
苏牧差点被茶呛到,高中时候没发现她说话这么猛啊。
“可我这里是正规庄园,之前可是说了不强迫任何人的。”
柳如烟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样子,哪还能没反应过来这是在逗她。
她弯腰捡起发卡,学着看过的视频里那样把头发扎成高马尾。
“如果说,我是自愿的呢。”
苏牧看着她没再说话,这个时候再打趣下去,就有点不尊重少女的心意了。
柳如烟往前走,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
暗金色挂链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声响,像是在给她鼓劲。
她在茶台前停下,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着苏牧。
明明脸红得快冒烟,却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
“苏牧,我喜欢你。”
“从高中就喜欢,从你和星月在一起之前就喜欢。”
“我以前不敢说,后来没脸说,可现在老天爷把你送到面前,我要是再不说,我都看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