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半，暮色四合。
当苏牧神清气爽地从魔都大学乘车返回星湖庄园。
东侧别墅一楼的小型宴会厅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水晶吊灯。
为了庆祝《青春自传》戏份圆满杀青，后厨团队从中午就开始忙活。
整整备下了一桌融合了法式摆盘与淮扬风味的顶级私房菜。
长条形的西式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里跳动着火苗。
空气里满是黑松露与勃艮第红酒交织的醇香。
林晚照坐在餐桌右侧的客位上，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水晶杯，姿态端庄地小口抿着红酒。
为了今晚的正式签约仪式，她特意脱下了平时那身工装裤。
换上了一袭温雅大方的黑色丝绒长裙。
只不过在这充满暖气的大厅里，这件丝绒长裙却选了个极其保守的半高领款式。
尤其是将她修长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林导，听说这段时间您经常熬夜剪片子，现在气色居然还这么红润。”
坐在斜对面的柳如烟开口，笑吟吟地打量着林晚照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
旁边的顾星月也跟着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林老师前段时间眼睛里还全是红血丝，最近状态是好了不少呢。”
面对一左一右两个学生的关切，林晚照握着高脚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尽量维持着平日里那副清冷孤傲的架子，轻轻点了点头。
“艺术创作本就需要极致的专注，一点通宵算不得什么。”
她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
苏牧带着慕长歌并肩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捧着烫金文件夹的晏清妩。
正在装高冷的林晚照视线刚一碰到苏牧那张脸，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迅速垂下眼帘。
立刻低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面前瓷盘里的餐巾折花。
苏牧在主位上坐下，冲着旁边的晏清妩扬了扬下巴。
“清妩，趁着还没正式动筷子，先把正事办了吧。”
“好的，老板。”
一身干练职业装的晏清妩走上前，将手里那份烫金合同平铺在餐桌上。
“林导，这是星辉影业为您拟定的独家合作长约的正式聘任书。”
晏清妩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用公事化的口吻介绍道。
“根据苏董的指示，您执导的这部《青春自传》，导演劳务签约金定为税后五千万人民币。”
“此外，协议第十二条明确规定，您享有成片的绝对最终剪辑权，集团资本方绝不干涉任何镜头取舍。”
“影片成片后，将通过星湖集团收购的全球院线同步首发，首月排片占比保底不低于百分之四十。”
这几条核心条款一报出来，林晚照甚至都有些顾不上害羞了。
她本身就是出身电影世家，又去了欧美进修，回来还在魔戏这种地方混了两年。
正因为如此，她太清楚这份合约在影视圈里意味着什么了。
这简直就是百亿票房级的大导才有的顶格待遇！
苏牧不仅把跨时代的全息裸眼技术交到了她手里，还给了她任何导演都梦寐以求的绝对创作自由！
林晚照偏过头，隔着摇曳的烛光看了一眼主位上正端起茶杯的苏牧。
这男人明明在摄影棚里把她欺负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转头却又给了她至高无上的体面与尊重。
林晚照没有再去翻看里面密密麻麻的补充细则，直接拔开晏清妩递过来的钢笔。
刷刷几笔，在两份文件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签名。
“合作愉快，林大导演。”
苏牧放下茶杯，率先鼓了鼓掌。
随着合同收起，侍应生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珍馐美味端上餐桌。
杀青晚宴正式开席。
几杯罗曼尼康帝下肚，餐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柳如烟往林晚照肩头凑了凑，带来一阵浓郁的玫瑰香水味。
柳如烟眼波流转，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让林晚照后背发凉的话题。
“林导，那天晚上您一个人在摄影棚里到底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啊。”
“居然能把五十多个G的缓存挤爆，怕不是连机器都差点烧起来了吧？”
那个烧字，被柳如烟咬得百转千回。
听在耳朵里简直像是另一个同音字。
林晚照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红酒差点呛进气管里，脸颊上的温度腾地一下烧到了耳尖。
她握着刀叉的指尖都在发颤，强行端起老师的架子，硬邦邦地丢出几个字。
“没什么，就是做了一组动态光场的压力测试，那些废片我已经全部格式化了。”
“不对呀林老师！”
旁边的顾星月一听这话，当场就把叉子放下了，眨巴着大眼睛拆起了自家老师的台。
“要是真删了，您当时干嘛跟防贼似的把硬盘藏起来呀？”
顾星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放下餐巾晃了晃林晚照的胳膊，开启了撒娇耍赖模式。
“林老师，您就别藏着掖着了嘛。”
“到底是什么画面能占五十多个G，等吃完饭咱们一起看看呗！”
看着一脸天真要观摩的顾星月，再看看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柳如烟。
林晚照只觉得脑门上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这要是真的当着众人的面播出来，她林晚照干脆直接从庄园三楼跳下去算了！
被逼到绝境的林晚照咬了咬牙。
在垂落的白色亚麻桌布掩护下，她悄悄伸出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右脚。
顺着餐桌底下伸了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主位上苏牧的小腿肚。
她抬起眼皮，隔着半张餐桌瞪了苏牧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羞恼与警告。
仿佛在说：姓苏的，这个祸可是你闯出来的。
你要是敢在旁边装死看戏，今晚大家就一起完蛋！
坐在主位上的苏牧感受到小腿上传来的力道，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
他的左手自然的垂落到桌布下方，一把捉住了那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纤细脚踝。
隔着薄薄的丝袜在林晚照脚背上轻轻捏了一把。
餐桌旁，林晚照的肩膀抖了一下，想把脚抽回来，却被那只大手攥得纹丝不动。
桌面上，苏牧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拿起勺子先替身旁的慕长歌盛了一碗松茸汤，随后才转头看向还在缠着林晚照的顾星月。
“星月，合同里面刚刚才说了不干涉林导的创作自由的。”
苏牧端起酒杯冲着顾星月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你今天精力这么旺盛，要不待会儿吃完饭，咱们把你连续NG五次的花絮导出来？”
“到时候直接挂到你们魔都戏剧学院的校园网论坛首页上去，和那支MV一起。”
“让你的学弟学妹们也跟着一块儿学习学习，一饱眼福？”
一听到要把自己NG五次挨骂的花絮发到魔戏校园网上，顾星月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种黑历史要是被发出去了，以后在学校里她还怎么混！
“哎呀，不看就不看嘛！”
顾星月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缩回自己的座位上。
危机解除，林晚照暗暗松了一口气。
桌底下的脚尖又用上了点力气，示意苏牧赶紧松手。
苏牧顺势放开她的脚踝，指尖却在离开前顺着高跟鞋的鞋沿轻轻刮了一下。
坐在林晚照身旁的柳如烟，全程都没有再说话拱火。
只是目光在林晚照红得滴血的耳垂，以及苏牧垂在桌下的左手之间来回扫了两个来回。
刚才林晚照踢过去的时候，桌布边缘那极其轻微的晃动，可没逃过她的眼睛。
柳如烟那双狐狸般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扇子后头的红唇勾起一个了然于胸的弧度。
合着那晚的摄影棚里，真正烧起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硬盘。
而是咱们这位外表清傲的林大导演啊！
就在柳如烟在心里盘算的时候，宴会厅的侧门被轻轻叩响。
沈知意走进来停在苏牧和慕长歌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俯身汇报道。
“老板，长歌小姐，总部各部门与后勤安保团队已经全部对接完毕。”
“主楼金色大厅的场地布置工作将在今晚十二点前全面收工。”
“星湖集团年度盛典暨表彰大会，明晚六点整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