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只是江迎海,这大殿里的绝大多数修士,都对陆沉没啥了解。
虽说百宗大比那日的事件,是以陆沉和辛流源对峙开启,但陆沉终究只有金丹境界!
对这些元婴修士而言并不足以放在心上,他们当时关注的重点是城主阎道生,特使辛白茵,以及蜃龙卫监察乌道贤身上。
就算是要和青云宗搞好关系,那重点也要放在以墨尘子为首的三位元婴上不是?
今天他们起身行礼,也是因为看到阎道生和辛白茵起身,这才随同一起罢了!
每个人都以好奇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沉。
纵然碍于阎道生和辛白茵在,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神识刺探,但光是元婴修士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压,累积起来,也足以压垮一位金丹修士了!
但陆沉却云淡风轻地坐了下来,大大方方地道,“劳烦诸位久等,老夫忙了些私事,来得迟了!”
“诸位都坐吧,别因老夫一区区老朽,便这样拘束!”
别看陆沉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不太满意。
不是因为怯场,比这大的场面他见得多了。
主要是这样做太高调了,不符合陆沉一向的低调作风。
随着陆沉开口,阎道生第一个接起了话茬,“呵呵,多谢陆先生!”
说着端起一杯灵酒:“诸位,先让咱们共同敬陆先生一杯!”
他乃青州之主,又是化神修士,此言一出自然是人人跟从。
这时候另外一位化神修士,天河剑宗的宗主焦孟忽然开口:“敬酒自是没有问题,但这祝酒总得有个由头吧?”
这句话顿时道出了在场所有修士的心声!
江迎海心中暗自赞叹焦孟不愧是化神修士,五阶宗门的宗主,说话就是精妙。
现在大家最好奇的就是,这陆沉究竟何德何能,竟在这种场合坐在主位上!
而焦孟问祝酒的由头,就是在拐着弯问这个问题!
阎道生也是人精,自然听得出焦孟的言外之意。
他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好好给陆沉抬抬身份,告诫青州大小各宗门,谁要是和陆沉过不去,就是和他阎道生过不去!
不过他也知道陆沉的跟脚不能在这里暴露,便笑着道:“此番奕剑宗与魔门勾结,要里应外合坏我青州大好局面!”
“是陆先生发现了奕剑宗的阴谋,从而在这脓包流毒之前一举将其击破,如此大功,难不成还担不得一杯酒么?”
这番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瞥向了辛白茵!
在场众人都知道,奕剑宗是辛白茵的娘家,辛流源更是辛白茵之父!
这无疑是在当众揭辛白茵的伤疤!
但辛白茵却已端起杯来,脸上笑容不改,就好像说的是与她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
天河剑宗宗主焦孟心下顿时一咯噔。
他当然猜得出,阎道生如此为陆沉太骄,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奕剑宗的事。
但他不准备继续往下猜了。
因为辛白茵的举动太反常了!
即便与阎道生达成了什么交易,不会再因此事翻脸,但辛白茵终究是仙朝特使,不翻脸难道就不能不配合?
何必非要敬陆沉一杯酒?
阎道生,毕竟是从皇都来的大家子弟,辛白茵也是仙朝特使长期在皇都活动。
因此这陆沉极有可能也来自皇都,而且地位崇高,身份隐秘。
比蜃龙卫还要隐秘!
说不定就是哪位名声不彰的皇子,甚至是王爷!
所以在阎道生说完,焦孟主动应和:“不错,正如阎城主所说,这等大功,的确值得我们共同举杯!”
说着还转向陆沉:“陆先生,焦某敬您!”
见堂堂化神境界的焦孟都如此做,众人也是齐齐举杯,“敬陆先生!”
一杯酒饮完,辛白茵又道:“这第二杯酒,也要敬陆先生!”
陆沉一愣,这辛白茵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他是以胁迫之法让辛白茵上了自己的船,以辛白茵心性,绝不会如此卑服才对。
怀疑辛白茵有什么企图,这次陆沉主动问道:“阎城主敬酒还有个由头,辛特使这敬酒又是为了什么?”
辛白茵想都没想,“正是为我父亲辛流源!”
满场皆惊!
虽说修仙界不那么在乎伦理规矩,但也没随意到这个份儿上啊!
而且大虞仙朝的皇室,还尤其重视这个。
无论如何,辛流源终究是辛白茵的父亲,她现在简直就是在公开说‘我爹死得好’!
这话要是传出去,都不用别人动手,她这十三皇子未来皇妃的身份就得告吹。
却不想辛白茵流利地继续道:“我父亲身为一宗宗主,却行差踏错,瞒着本特使勾结魔门,险些就要酿成倾天惨祸!”
“说不得假以时日,我父便真会堕入魔道!”
“但幸好,陆先生眼光敏锐,在事发之前便将真相揭露出来!”
“如今家父虽说身殒,但神魂仍在,元婴仍在!在蜃龙卫赎清罪孽后,说不得还有塑体重修的机会,最次也能再入轮回!”
“所以陆先生不是害了家父,而是救了家父啊!”
“作为女儿,本特使如何能不对陆先生感激不尽,区区一杯酒又算得什么呢!?”
这番话一气呵成,显然已在辛白茵胸中酝酿已久!
便连陆沉听完了,都忍不住想要为其放声喝彩!
这番话,不仅仅是在拍陆沉的马屁,更重要的是,洗白了辛白茵与魔门勾结的嫌疑,更是立下了一个‘公大于私’‘公私兼顾’的形象!
这件事只要传回皇都,说不得辛白茵在皇室的风评还能更上层楼!
辛白茵高高举杯,“敬陆先生!”
在场众多修士也是齐齐跟随:“敬陆先生!”
有阎道生和辛白茵两人先后敬酒,任谁都能看出来陆沉的确不凡,焦孟已开始搜肠刮肚找个敬酒的借口了!
陆沉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为了避免自己被人一杯杯灌上来,主动开口:“今日是我青云宗宗主墨尘子,以及孤鸿子、薛春山二位长老,这三人的元婴仙宴。”
“正好这也是第三杯酒!”
“便让咱们敬三位新晋元婴修士一杯!”
其实陆沉也知道,以这三位的心性,就算今天全场的焦点都在自己身上,他们三个也只会高兴不会有什么别扭。
但他们在不在乎是一回事,陆沉在不在乎他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终究是历世百年,陆沉太懂得防微杜渐的道理了。
第三杯酒饮完,就算是正式开宴。
在座修士们也都把重点放在了墨尘子等三人身上,上前攀谈拉近关系。
一来是因为摸不清陆沉底细和脾气,不好贸然接触。
二来则因为这三人终究也是元婴修为,上前讨好,比讨好一个金丹修士更容易过心里的坎。
欢宴之间,月上中天。
今日这元婴仙宴便该结束了。
但不想阎道生却又忽然开口:“今日本城主来,还有一件正事!”
“奕剑宗宗主辛流源伏法之前曾说,魔门要大举入侵我青州地界,我等该如何应对啊?”
他说是‘我等’,但目光却落在了陆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