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胖子的那个清晨,杜勒斯国际机场外围的高速公路上结了一层薄霜,黑色防弹轿车碾过结冰的柏油路面时发出细碎而干涩的声响,
陆深坐在后座的阴影里看着那架庞大的波音客机冲破铅灰色的低垂云层向西远去,心里忽然生出种陌生的空旷感,仿佛这几年来一直贴身藏在肋骨下方的某块温热软玉被悄然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寒风的窟窿。
随后的几天里,整个大华盛顿地区彻底沉入了圣诞假期的庸懒与温情之中,麦克莱恩镇的每一户人家的窗棂后都透出壁炉火光的暖融橘色,邮差踩着积雪将印着烫金鹿角的贺卡塞进邮箱,连兰利总部七楼的走廊也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清洁工推着水桶走过地面时的单调回音。
这种甜腻的世俗温馨在陆深周身织成了一张有些失真的网,以至于好几次当他在沙发上醒来,听着窗外远处教堂传来的平安夜钟声时,恍惚间竟觉得过去十几年在刀尖上的潜行与算计不过是一场过于漫长的梦境。
然而当新年前夕的最后一片装饰彩带被市政清洁车扫进下水道,十二月底的凛冽寒风重新刮过波托马克河冰冷的河面时,华盛顿那座巨大政治机器重新咬合运转的沉闷轰鸣便在一夜之间击碎了所有的幻觉。
盖茨那通电话在假期结束的第一个傍晚就准时响了起来。
当陆深的专车沿着铺满碎石的私家车道缓缓停稳在乔治亚风格的主宅门前时,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占地数十英亩的领地,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炉里几根干燥的白橡木在噼啪作响地燃烧着,将跳动的暗红色火光投射在满墙装帧考究的皮面精装书脊上。
执掌过兰利,如今又站在白宫权力中枢边缘的冷面大佬正站在书房中央那个巨大的红木地球仪旁,听见管家引着陆深进门并轻轻带上房门的咔哒声后,他转过身来。
脸庞上,交织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某种神经质的紧绷。
陆深脱下沾着夜露的黑色大衣递给候在一旁的管家,目光在盖茨那双比往常略显频繁地搓动着雪茄剪的手指上停留了半秒,心里便已经将这位老上司此刻的心境摸了个通透。
这世上的权力猎手大抵都逃不过同一个心理怪圈,当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那张最高宝座还只是天边一抹遥不可及的云影时,谁都能表现得超然物外且从容不迫....
可一旦脚下的阶梯已经被铺到了触手可及的最后几级,那种生怕在最后关头踏空摔得粉身碎骨的患得患失,就会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人的心脏,越是靠近巅峰,呼吸就越是急促!
此前陆深已经替盖茨搬开了横亘在共和党初选道路上最庞大的一块巨石.....参议院多数党领袖鲍勃·多尔,
这位在共和党内经营了数十年,原本被各方视为一九九六年大选顺位第一继承人的政坛老将,在陆副局长面前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盖茨没有让管家动手,而是亲自走到书房角落那张镶嵌着黄铜边角的酒柜前,拿起一只沉甸甸的洛克杯,往里头丢了两块晶莹剔透的球形老冰,随后拔开一瓶窖藏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的软木塞。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滑落,撞击在冰块上发出清脆的裂响,他端着两只酒杯走回来,将其中一杯递到陆深手里,目光在陆深那张相对于华盛顿老妖怪们来说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来回巡视着,仿佛想要看穿这个华裔脑子里究竟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内,完成了这桩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政治拆解手术。
鲍勃·多尔的退让在战略价值上无论如何高估都不为过,这绝非仅仅少了一个竞争对手那么简单,它直接意味着共和党初选赛道上最重量级,最具正统性的建制派老将主动让出了主跑道。
而且按照陆深与多尔最终敲定的城下之盟,多尔将以“党内团结守护者”的高尚姿态宣布不再寻求提名,并在一九九六年夏天圣迭戈举行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亲自登台,发表一篇充满温情与历史厚重感的致敬演讲,当着全米数千万电视观众的面,将代表共和党正统与未来的火炬亲手交到盖茨手里。
这桩足以在明年春天引发华盛顿十级政治地震的密约,在眼下这个圣诞节刚刚过去的冬夜里还处于绝对保密的状态,甚至连白宫西翼的绝大多数核心幕僚都还蒙在鼓里,但陆深和盖茨心里都很清楚,这颗钉子已经被死死地焊在了历史的铁板上,成为了他们整个夺权棋局里最厚重的一块底牌。
两人端着酒杯在壁炉前的真皮沙发旁聊了几句多尔后续安抚工作的细节,随着壁炉里的炭火越烧越旺,室内燥热的空气让心头本就攒着火的盖茨感到有些憋闷,他便端着酒杯站起身,与陆深并肩缓步走到了书房北侧那扇巨大的落地弧形窗台前。
此刻正是十二月底华盛顿最深沉的寒夜,云层压得很低,窗外庄园草坪上的积雪在微弱的庭院灯映照下泛着一层幽冷如铁的青光,
远处的树影在刺骨的北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无声搏斗的巨大魅影,
远方天际线上隐约可见华盛顿纪念碑顶端那两点孤零零闪烁着的红色航空警示灯,在这片辽阔而冰冷的冬夜里显得既遥远又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诱惑。
陆深晃动着手里的威士忌酒杯,看着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缓慢旋转,面对窗外这片仿佛已经尽在掌握的夜色,他却冷静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地给身边正处于微醺亢奋中的盖茨泼了一盆冷水。
“鲍勃·多尔虽然已经退出了牌桌,但这并不意味着通往圣迭戈提名大会的道路就已经变成了一条铺满红地毯的坦途。
恰恰相反,当建制派的大山被移开之后,那个躲在国会山后面,浑身长满倒刺的野心家......纽特·金里奇,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接下来最难啃,也最危险的一块硬骨头。”
听到这个名字,盖茨原本微微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眯起那双在情报界浸淫多年的眼睛,隔着玻璃窗上的淡淡水雾点了点头。
作为常年与国会山打交道的老手,他了解金里奇这个人的破坏力。
这位在去年中期选举中一手掀起所谓“共和党革命”,终结了民主党对众议院长达四十年垄断的政治狂人,如今正稳坐众议院议长的宝座,手里不仅死死攥着整个众议院立法议程的生杀大权和全美保守派基本盘的扩音器,胸膛里更是揣着一颗正在以惊人速度疯狂膨胀的总捅野心!
虽然直到今年圣诞节为止,金里奇都还端着架子没有正式宣布参选,但全华盛顿的政治观察家都看得出来他在摩拳擦掌。
只不过,这位自诩为历史创造者的议长先生在今年十一月中旬,刚刚因为过度自信而干了件蠢事....
他与老布的白宫团队在联邦预算平衡法案和医疗保险削减问题上彻底谈崩,并傲慢地主导了一场长达二十一天的联邦政府停摆。
真牛逼哦!
陆深冷笑着,在他看来,十一月的那场政府关门闹剧简直就是金里奇政治生涯里最大的败笔,因为这位沉迷于宏观意识形态叙事的学者型政客完全算错了普通美国选民的心理账本。
当全米的国家公园大门紧闭,数以十万计的联邦雇员领不到薪水,民众的护照签证和社保支票被无限期搁置时,愤怒的选民把所有的骂名都算在了挑起事端的国会山头上,
金里奇的个人支持率在十二月底的内部民调里已经开始出现断崖式的下滑,这家伙纯粹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给白宫垫背,说他是猪可能都侮辱了猪。
盖茨有些不解地转过头看向陆深,在他的传统官僚思维里,既然金里奇已经因为政府关门事件而搞得灰头土脸声望大跌,那岂不是意味着这颗钉子已经自己松动了,为什么陆深反而会把他列为多尔之后最棘手的头号大敌?
陆深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将杯子里的酒液抿了一小口,耐心地替这位一辈子都在体制内按部就班升迁的老上司拆解着民选政治里最残酷的游戏规则,
“局长。
声望下滑不代表丧失行动力,甚至往往会催生出更疯狂的赌徒心理,金里奇眼下依然高居众议院议长的宝座,手里依然掌握着整个合众国立法议程的电源开关。”
陆深转过头,目光穿透幽暗的夜色望向远处国会山的方向,
“如果金里奇为了挽回颓势,在一九九六年初的一月份突然不管不顾地宣布直接跳进总捅初选赛道,那么他将携带着一九九四年那场共和党革命尚未散尽的余威,以及全美各地茶党雏形与基督教保守派基层近乎宗教般的狂热支持。
瞬间把原本有序的初选变成一场泥潭肉搏,这就是眼下这个圣诞节时间节点上,埋在我们们脚下最不稳定的一颗未爆弹。”
两人周边的空气随着陆深这番话再次变得凝重起来,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溅起几星金色的火花,盖茨盯着陆深那张在火光与夜色交界处显得明暗不定的脸庞,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问道,
“你既然把他的脉摸得这么准,心里应该已经有把握把他彻底摁死在摇篮里了,是吗?”
陆深闻言,脸上那层冷峻的寒霜忽然化开了,他对着盖茨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绅士的优雅与猎人般残忍的温和笑容,轻轻举了举手里的威士忌酒杯。
“局长……
汽车应该有两个喇叭,一个表示‘打扰一下,善良的朋友’,另一个表示‘诅咒你和你的家人世世代代。’”
陆副局长说得很轻柔,却在让盖茨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在我们通往白宫的这条路上……也是这样!
多尔先生听懂了第一个喇叭的礼貌问候,所以他体面地把路让开了;
但如果金里奇先生非要堵在路中间不肯挪窝,那我们自然也不介意让他听听第二个喇叭的声音。”
盖茨愣了一下,随即....
两位同样在情报黑幕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男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会心轻笑。
……
笑声渐歇,陆深并没有让气氛一直停留在这种大权在握的快意里,他重新收起笑容,将话题引向了比外部敌人更加棘手的内部隐患......也就是盖茨本人身上那些无论如何包装都无法彻底掩盖的天然短板。
“老大.....你这个....民选经验为零,这一点我们之前已经推演过很多次了。”
陆深踱步回到沙发旁,
“您这辈子从大学毕业进入兰利当分析师开始,一路做到中央情报局局长,再到白宫国家安全顾问,每一步台阶全都是靠总捅提名和参议院确认的任命制走上来的,您这一生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选区里被普通选民投过哪怕一张选票。
在华盛顿的精英官场里,这代表着专业、稳健与超然,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可一旦到了真刀真枪的全国大选舞台上,这就是一个可以被金里奇或者民主党对手拿着扩音器反复攻击的致命软肋.....
他们只需要在电视辩论上问一句:
嗨!!
盖茨先生,你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普通选民修过一条路,减过一分税,负责过哪怕一天,你凭什么越过所有人来当合众国的总捅?”
陆深坦诚地告诉盖茨,关于如何在明年三月份初选进入白热化之前,替他凭空锻造出一个既符合历史事实又能让中西部红脖子选民买账的“准民选”叙事支点,自己脑子里虽然有了几个模糊的轮廓,但还需要再花点时间仔细斟酌打磨一下。
不过,还没等盖茨从这股焦虑中缓过神来,陆深又毫不留情趁冷打铁......
盖茨在过去二十年职业生涯里深入骨髓的冷面情报官公众形象。
虽然有大爆炸未遂的那个案子作为支撑,但实际上到现在,普通米国民众对罗伯特·盖茨这个名字的认知,依然是高度模糊且带着某种好莱坞式偏见的,绝大部分选民虽然在电视新闻里见过他,
但一提起他,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印象就是一个“从兰利那种不见天日的特务机构里走出来的,永远不苟言笑,手里捏着各国黑材料的国家安全官僚”。
这种冷酷的形象,在乔治城的晚宴沙龙和华尔街的董事会里无疑是极高的加分项,但在决定大选胜负的俄亥俄州汽车工人和爱荷华州农场主眼里,却是致命的减分项;
米利坚的民选政治有着一套庸俗却颠扑不破的潜规则......
一个能够赢下白宫的总捅候选人,必须让选民在电视屏幕里看到他的时候,心里产生一种‘如果我下班后在街角酒吧里遇到这家伙,我很愿意请他喝一杯啤酒聊聊球赛’的亲近感,
而以盖茨目前那种连微笑都像是在用尺子量过弧度的僵硬状态,离这个标准实在差了十万八千里。
随着陆深条分缕析地将这几座大山摆在台面上,盖茨脸上的慢慢地彻底消失了。
他看起来越来越明显的心浮气躁,在地毯上来回踱着步子,领口被他烦躁地扯松了几分。
陆深再次无奈苦笑微微摇了摇头,盖啊盖....你啥时候能成熟一点啊?
没办法,老毛病了....典型的技术型官僚的通病,
让他去审批一份推翻某个第三世界国家政权的秘密行动计划,盖子可以做到精益求精,
可一旦要盖茨他放下身段去解决怎么对着镜头假笑等等这种具体而微的公关难题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精英傲慢与不适感就会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在书房里转了三圈之后,心烦意乱的盖茨猛地停下脚步,索性直接略过了那些让他头疼的个人形象改造问题,把话题硬生生地又绕回到了他最擅长也最习惯的‘消灭肉体或政治生命’的原点上,
他盯着陆深,语气生硬地再次追问道,
“我的事可以慢慢让公关团队去磨,你现在先给我交个底,你到底打算怎么具体解决掉纽特·金里奇?”
看着眼前这位执拗的老上司,陆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表面上却不得不露出些许略显无奈的苦笑,
盖茨这套从兰利带出来的打法未免也太简单粗暴了些,简直就像个莽夫——既然我不知道怎么讨好选民,那我就把赛道上所有可能讨好选民的竞争对手统统干掉!
法克!
等跑道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爱不爱我,都得捏着鼻子看我走向白房子!
心里吐槽归吐槽,陆深还是重新端起酒杯,耐心地顺着盖茨的思路给出了那套早已在他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的方案,
“金里奇在十一月底虽然因为政府关门事件而搞得声望受损,但他手里眼下还死死攥着两张王牌.....一张是众议院议长这个随时可以制造全国新闻焦点的制度平台,另一张则是南部和中西部的保守派基层对他的狂热崇拜。”
盖茨皱着眉头,下意识地顺着情报战的进攻逻辑接话道,“那……我们就调动媒体资源,集中火力从正面直接攻击他?”
“我的老BrO啊……在这件事上,您的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陆深苦笑着摇了摇头,连忙抬手制止了盖茨这种自杀式的冲动,
“您千万别忘了,金里奇现在在共和党基层有着大批视他为精神领袖的狂热拥趸,如果我们现在跳出来从正面直接攻击一位本党的现任众议院议长,不仅打不疼他,反而会瞬间激发保守派选民的逆反心理,让您背上一个‘破坏党内团结的建制派打手’的恶名。”
“对付金里奇这种极度自恋又极度迷信自己政治手腕的狂人,最正确的做法,是递给他一根足够长的绳子,让他自己把自己活活耗死在全美选民的注视之下。”
盖茨闻言,眼神微微一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
随后,盖茨又看到了那种熟悉的‘陆之微笑’!于是,‘优势在我’的滕蔓又在盖茨心中疯狂生长了起来。
“首先,我们要推波助澜,让金里奇在一九九六年一月到三月的第二轮联邦预算谈判里继续犯错,而且是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刚才我们已经说过了,十一月那场长达二十一天的政府停摆并没有真正解决预算分歧,临时拨款法案马上就要到期,一九九六年是至关重要的大选年,白宫和国会山必然还会在预算问题上进行更加惨烈的反复拉锯。”
“您作为白宫国家安全顾问,明天早上回到西翼之后,只需要向总捅先生递交一份策略建议:
在接下来的预算谈判桌上,白宫方面要采取‘极度克制、诱敌深入’的姿态,每次谈判都让金里奇先开口提条件,而且暗中通过我们在国会预算办公室的管道,怂恿他提出比去年更加激进更苛刻的削减福利条款,然后白宫再站在维护普通民众利益的道德制高点上,公开且悲壮地予以拒绝。”
陆深的笑意愈发冷酷了起来,
“如此往复几次,就能在全美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上,把金里奇彻底定型塑造成一个‘为了个人极端的意识形态私欲,不惜再次让整个联邦政府关门瘫痪’的疯子和极端分子。
一九九六年是大选年,选民在选举年里对政府停摆的容忍度比平时要低得多........没有任何一个普通米国人愿意在大选年里还看到黄石国家公园大门紧闭,或者在报税季拿不到自己的退税支票。
金里奇在谈判桌上每多坚持一次所谓的强硬立场,他在中间派选民和温和派共和党人里的支持率,就会跟着往下狠狠掉一截!”
厚礼蟹!
盖茨握着洛克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他看向陆深的眼神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赞叹.....
金里奇如今骑在“共和党革命”的虎背上根本下不来,白宫把球踢给他,他如果妥协退让,他在保守派基层的神话就会破灭;
可他如果不退让,继续硬顶着让政府第二次关门,全米的中间选民就会用唾沫把他淹死,这简直就是让金里奇无论接不接招,最后都会落得一裤子屎!
陆深含笑接受了老上司眼神里的赞叹,
“当他在预算泥潭里越陷越深的时候,我们的第二步棋,就是在众议院共和党内部悄无声息地策动一场温和派的集体起义。
您知道的,在这届众议院共和党党团里,除了那些跟着金里奇摇旗呐喊的南方新晋茶党分子之外,其实还有一大批来自东北部老工业区和大城市富裕郊区选区的温和派议员,
他们的选民大多受过良好教育,看重社会稳定,根本就不买金里奇那套极端的基督教保守主义和政府关门策略的账。
在过去这半个月里,我已经让人以华尔街几个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名义,私下接触了二十多位这样的摇摆州温和派议员,向他们隐晦地传递了一个非常清晰的信号:
如果你们他妈的在一九九六年十一月的中期选举里,继续绑在金里奇这辆失控的战车上跟着他胡闹,那么今年年底你们自己选区的席位,大概率是要丢掉的。”
陆深端起茶几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里头已经融化了大半的冰块,
“当然,这种威胁根本不需要我们把话挑明.....
我们只需要在接下来的第一季度竞选筹款环节,以及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竞选资金分配方案上稍微动一点手脚,让这批温和派议员切切实实地在账本上感觉到‘跟着金里奇走连买电视广告的钱都凑不齐,只有跟着稳健的盖茨先生走才有政治未来’。
只要利益的指挥棒一转,最多到明年三四月份春暖花开的时候,众议院共和党团内部就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公开与议长唱反调的‘反金里奇温和派联盟’,
到那时,他引以为傲的议长权威就会直接从内部瓦解,连他自己的后院都会彻底起火。”
听到陆深竟然已经把手伸进了众议院党团内部的资金分配与派系策反里,饶是盖茨胆大包天,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有些迟疑地低声道,
“陆,动用全国委员会的底盘去拆现任本党议长的台……这么做,要是传出去,未免太不合党内的老规矩了啊!”
面对盖茨这突如其来的建制派式犹豫,陆深忽然停下了晃动酒杯的动作,
他转过身,把头抬向窗外那片深沉如海的华盛顿夜空,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随后,陆副局长又缓缓把目光收了回来,死死地盯着盖茨,
温柔带笑,
“我们的规矩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