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心怡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看上去伤心极了。
陆俨舟没有看见她刚才的得意，只看见她现在不顾一切想救傻根的样子。
他走到近前，视线从傻根身上扫过，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傻根静静的躺在那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刚才还被他狠狠揍过一顿的人，现在竟然就这样死了。
陆俨舟的脸色有些难看，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确实恨傻根打苏瞳的主意，可看见一个大活人突然没了，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徐心怡还在哭，手紧紧抓着傻根的衣服。
“我刚才一直叫他，可他怎么都不理我。俨舟哥哥，我是不是救不了他了？”
陆俨舟沉默了一会儿。
“他已经死了。”
徐心怡像是接受不了，哭着摇头。
“怎么会这样？刚才他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
她说到一半，像是哭得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了脸。
陆俨舟看着她，问：“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心怡心里一紧，脸上却仍旧是悲伤的模样。
“我看见那辆车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想拉他，想把他救回来，可是我没有拉住。”
她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发颤，听上去像是还陷在害怕里。
“我要是动作再快一点就好了，要是我能把他拉回来，他就不会出事了。”
陆俨舟看着她脸上的泪，没有怀疑。
他刚才远远过来时，确实看见徐心怡扑在傻根身边，拼命想把他拉起来。
那一幕不像是装的。
至少在他看来，不是。
“你已经想救他了。”陆俨舟低声说道，“这件事不能怪你。”
徐心怡听见这句话，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陆俨舟相信了自己。
可她脸上不敢露出半分轻松，反而哭得更加自责。
“可他还是死了，我眼睁睁看着他出事，什么都做不了。”
陆俨舟没有安慰太多，只是看着她单薄又陈旧的衣裳。
徐心怡穿得并不好，衣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袖口也旧了。
她蹲在傻根旁边，肩膀瘦小，哭得眼睛通红，看着十分可怜。
陆俨舟忽然觉得，她也许并没有自己以前想的那么坏。
一个连傻根出事都会拼命想救的人，心地应该还是善良的。
以前那些事情，或许真的是他看错了她，也或许她现在已经知道改了。
他又看了一眼徐心怡哭得发红的眼睛。若是换成以前，他或许还会怀疑她为什么刚好在这里，可现在亲眼看见她救人，心里那点疑问也散了。
他甚至觉得，徐心怡日子过得这么不好，却还愿意为别人着急，自己给她这些钱，也算不得什么。
至于傻根，他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没有把这件事怪到徐心怡头上。毕竟在他的眼里，她已经尽力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看徐心怡的眼神也缓和下来。
徐心怡察觉到他的变化，慢慢抬起头。
“俨舟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没有。”
“可我连他都救不了。”
“货车来得那么快，你救不了，也是没有办法。”
陆俨舟的声音很平静。
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遇到什么事情都大吵大闹。
可这份安静落在徐心怡眼里，却让她更加确定，自己已经把他骗过去了。
她垂下眼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看着她的时候，脑海中的那个影子一直挥之不去，愧疚也挥之不去。
最后，陆俨舟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进口袋，把身上的钱都拿了出来。
那是两百多块钱，也是他身上所有的钱。
徐心怡看见那些钱，哭声微微一顿，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光。
她很快又低下头，不敢让陆俨舟看见。
陆俨舟把钱递到她面前。
“这些你拿着。”
徐心怡装出惊讶的样子，没有伸手。
“给我做什么？”
“你身上穿得这么单薄，衣服也旧了，拿去买点需要的东西。”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徐心怡嘴上拒绝，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叠钱上看。
两百多块钱，对她来说已经很多了。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装着想救傻根，陆俨舟不但相信了她，还会主动把钱给她。
陆俨舟见她不接，直接把钱塞进了她手里。
“拿着吧。”
徐心怡的手指碰到钱，立刻攥紧了，却又装出不安的模样。
“可是这么多……”
“我身上只有这些。”陆俨舟说道，“你拿去用，不用推了。”
徐心怡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俨舟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以前明明……”
她故意没有说下去。
陆俨舟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不是还想救傻根吗？说明你心里还是善良的。”
这句话让徐心怡心里一阵发虚。
她很快又挤出几滴眼泪，把钱紧紧握在手里。
“谢谢你，俨舟哥哥。”
陆俨舟没有再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傻根，神色还是有些复杂。
可他对徐心怡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冷漠了。
在他眼里，徐心怡现在不过是一个穿得不好、又刚刚拼命救过别人的可怜人。
他根本不会想到，傻根之所以会被车撞死，正是因为徐心怡把他骗到了马路边。
更不会想到，她此刻流下来的眼泪，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我走了。”
陆俨舟扶起自行车，准备离开。
徐心怡还蹲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两百多块钱，仰头看着他。
“俨舟哥哥。”
她忽然喊了一声。
陆俨舟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她。
徐心怡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俨舟以为她还在为傻根难过，便没有多问。
他骑上自行车，慢慢离开了。
徐心怡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钱被她攥得发皱。
她脸上的泪还在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陆俨舟的身影越来越远，她也没有收回目光。
直到他彻底看不见了，她还站在原地，握着他给的两百多块钱，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风从马路上吹过来，她的眼睛已经红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叠钱，又抬头看向陆俨舟离开的方向。
眼泪仍旧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