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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权摄户、刑二房

    陆秋成见张三郎点头,不由得话也多了些,“钥匙归专人管。谁要调阅,当面来取,当面登记,当面归还。”

    “一本簿册记清楚,日期、时辰、经手人、调阅理由、归还时辰,一项都不能少。柜子里少了一本案卷,当天就能查出来是谁经的手。”

    周安听了,目光在张三郎和陆秋成之间转了一圈。

    张三郎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从陆秋成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几张空白的桑皮纸上,“陆兄说的有理,记上。”

    周安应了一声,提笔在纸上又添了一行。

    徐正往前迈了半步,“张三叔,还有一桩。刑房经手的赃物和罚钱,全是刑房自己人管。哪个案子罚了多少、赃物怎么处置,外人根本不知道。”

    “半月前我经手过一回,罚没的银钱入库之后,库里记的数和刑房报的数对不上。我跟方前行提了一回,他说这事不用我管。”

    张三郎闻言皱了皱眉,他明白徐正话里的意思,恐怕方仲安代刑房前行这段时间,手脚不那么干净。

    这是惯例。

    如果换个沈觉那样的知县,张三郎并不想多管闲事。

    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早就发现李沆此人明察秋毫,在他面前,方仲安那点小动作,简直如掌上观纹,不问便知。

    这位县太爷,要通过他的手改制六房,如果没有什么作为,那这个协办刑房的差事很快就没了。说不定已经许给他的户房押司,也是说没就没。

    张三郎和方仲安交情虽不算深,好歹曾在吏房同为贴司十年。若不是免了他的前行,还真不好出手改制。

    张三郎心中暗叹,“老方,兄弟对不住了。我不使些手段让你下来,恐怕哪天李知县会要你项上人头,杀鸡儆猴!”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张三郎见众人都看着他,连忙缓过神来,“罚没赃物,以后不再归刑房自管。刑房只负责登记造册,数目、品类、来源,一式两份。”

    “一份留刑房存档,一份送户房核验。实际入库的钱物,由户房派人清点后,监督存入县库,刑房的人不得经手。”

    周安把这行字记完,抬起头看了看张三郎,又看了看桌上的纸。

    纸上已经写了七八条,有的墨迹还反着光,“张叔,刑徒呢?刑房还管着男女二牢,以及本县编管力役。这一块要不要也写进去。”

    张三郎朝他点头一笑,表示嘉许,“你总算肯动脑了,不错。刑徒的事,分两桩。第一桩,入册。第二桩,派活。”

    “每个刑徒判过之后,记清楚姓名、罪名、刑期、身体状况、有什么手艺。铁匠、木匠、泥瓦匠,各归各类。”

    “修城墙、疏沟渠、修官道、种官田,谁出工、干了多久、干得怎么样,全记在册子上。工房那边要人,拿册子去对,不能随便拉人。”

    “至于县牢嘛,本就是临时拘押,以及某些特殊囚徒,暂时不要擅动。不过罪人也是人……嗯,周安,你且原封不动记下我说的话。”

    “牢舍年久,墙圮檐漏,囚徒杂处,秽气不散。每至夏秋,疫疾频作,十囚之中病者三四。既虚耗县仓口粮,复损人力,且囚徒多系编管苦役,病则役使不力。”

    “宜拨钱三十贯,修葺牢舍,墁地铺草,开窗通气。另置水缸、病室、草垫等物。狱卒不得私刑,病囚另置一处,每旬令医官检视一次。”

    “如此,所费不多,而囚徒得活,疫病可防……”

    周安按他所说写完。从头看了一遍之后,抬起头看张三郎,“张叔,那一桩案子如果牵扯到好几个村的佃户,怎么登记?”

    张三郎看向徐正,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徐正想了想,“一案一卷。不管牵扯多少人,只立一个案卷号。涉案者口供、证词、物证,全部归入这一卷。不按人分卷,也不按村分卷。”

    皇甫策闻言接话,“按年编号入柜,太平兴国五年,就是五字头。案由分类也编进去,盗贼,斗殴,户婚。编号编清楚了,十年二十年旧案都翻得出来。”

    周安把这行字也记上了,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双手捧着递到张三郎面前,“张叔,您看看,漏了什么再添。”

    张三郎接过来,把纸在桌上铺平,“你们都看看。谁觉得哪一条不合适的,提出来。”

    徐正先拿起来看了,“勾销单时限,如果经办人因故耽搁了怎么办?是不是要补一条,因病、因事耽搁的,须有押司签押假贴附在案卷里,否则按延误论。”

    周安见张三郎点头,连忙拿笔在边上补了一行小字。

    徐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比弟弟快,扫一遍就退回去了,“张三叔,刑房经手的案卷,誊抄副本归谁管?如果原件被人动了,拿什么核对?”

    张三郎略想了想,“副本归吏房存档,原件归刑房。每半月比对一次,签押为凭。对不上的,当日记入核验簿,报给我查究。”

    皇甫策蹲在门槛边,没有过来看,“三官人,刑徒的册子,除了记手艺和出工,还得记一桩,谁在管事。”

    “牢头狱霸不能让他们说了算,谁管哪个工段,管多少人,役场进度,都得记清楚。不然册子上的活干完了,人还在被他们超期役使。”

    张三郎看了皇甫策一眼,点了点头。

    他在牢城营待过,自然深有体会,给出的建议很靠谱。

    周安把这条也添上了。

    陆秋成又站了起来,“还有一点。验伤和勘验记录,如果还是老仵作那一套,验伤格目写得含糊其辞,连致命伤在哪一部位都说不清楚,后面的审讯就全是虚妄。”

    张三郎满意地点头,“验伤格目以后附在案卷最前面。仵作写不清楚的,退回重写。三次还写不清楚就换人。”

    张三郎说完这句,目光从陆秋成脸上移开,落在桌案那张纸上。

    周安已经把陆秋成的建议补在末尾了。

    张三郎伸手把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我再精简润色一下,这个条陈便成了。明日一早,我去见李知县。”

    周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张叔,这份条陈递上去,刑房就能照这个办了?”

    张三郎一笑,“自然能。虽然正式任命还需要州衙回文,但李知县已经手批,命我明日便接掌刑房。”

    “更关键的是,李知县当面说了,哪怕州衙不批保举状,也可以让我代押司之职,长期权摄户、刑二房。”

    “诸位,李知县不同旁人。他看人不看出身,看的是能不能办事,肯不肯办事。这个位置,他敢放,我就敢接。”

    “说到底,他不怕下面人本事大,只怕下面人不做事。碰到这样的上官,我不把刑房这摊事理出个样子来,对不住他这份信任……”

    张三郎还没说完话,忽然瞥到周安脸上漾起谄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把略带腼腆的女声传来,“张三叔,酒菜已经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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