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空气带着潮水的涩味,天刚蒙蒙亮,姜鱼就醒了,她站到了灯塔外的悬崖边。
每次下海前她都要看看海面,确认气运感知的状态,就像渔民出海前要看天。
今天她站了足足两分钟。
视野里一片灰蒙蒙,只有灰暗的礁石和浑浊的海浪。
别说平日里那些耀眼的金光紫芒,就连一丝微弱的光晕都看不见。
那感觉就像一双用了二十多年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瞎了。
姜鱼心里发沉,以为是自己没睡好,回到灯塔里喝了水,吃了陈阿公热的虾酱拌饭。
不死心地又站到门口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那股与生俱来的寻宝直觉,彻底消失了。
她什么也没说,拎起红桶和抄网往礁石滩走。
支架架好,开播。
直播间一开,蹲守的粉丝瞬间涌了进来,弹幕照例热闹得很。
【前排打卡!今天又要上什么硬货?】
【锦鲤姐姐早!今天还在这片礁石吗?感觉这里货好多的样子!】
姜鱼没看弹幕,她径直走向昨天收获颇丰的那片礁石区。
没有了金光指引,她只能凭着经验和肉眼去判断。
弯腰,用力掀开一块大石头。底下的水洼清澈见底,空的。
走到第二个水洼,用抄网到底刮了一圈。
几只小得可怜的钉螺滚了出来。
第三个坑,第四块石头……
弹幕的画风渐渐变了。
【今天怎么了?锦鲤好像找不到地方了?】
【是不是昨天捞太狠,这片地方被捞空了啊?】
【感觉主播今天状态不对,手速都慢了好多。】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开播时的一万二,开始缓缓往下掉。
姜鱼鼻尖冒出汗,呼吸也重了些,但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四十分钟过去,她把昨天那片区能翻的石头全翻了个底朝天。
桶里响着几声闷闷的动静——四只小笔螺,一把破壳的贻贝,一条刚够一截手指长的小石斑。
加起来卖不到三十块,甚至不够买杯奶茶。
弹幕彻底两极分化。
【倒霉蛋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别找了,休息一下吧,我们看风景也行。】
而另一波人,则开始阴阳怪气。
【怎么了?锦鲤今天变回普通人了?】
【之前不是说靠“感觉”吗?今天感觉失灵了?笑死。】
姜鱼看着塑料桶底那点寒碜的东西,捏紧了铲子柄。她直起腰,对着镜头说得很干脆。
“今天没状态,先到这里。”
没等弹幕反应,直接黑屏关播。
礁石滩上海风呼啸,姜鱼闷头收拾着空荡荡的工具箱。
今天沧溟一直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五步。
他不来帮忙拎桶,也没在她像个无头苍蝇乱转时开口提醒。
他们之间还是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姜鱼转身去拔支架,脚底踩中一块长满海草的滑石,整个人猛地往前一闪。
她飞快用铲子死死撑住地,这才稳住了重心。
五步外,沧溟右脚已经重重踩碎了半个贝壳,手往前探出了一半。
但他很快停在原地,手指慢慢收成拳头,硬生生没再往前跨出那一步。
姜鱼余光瞥见了,没回头。
也是在这时候,一艘三层高的纯白游艇停在了蛇牙礁外围。
船身比老傅那艘快艇高档太多,橡皮艇放下后,一个女人踩着防滑靴靠了岸。
她穿着价格不菲的浅色冲锋衣,头发盘得规规矩矩,右腕戴着串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珠。
这做派一看就不是来赶海的。
女人的目光在乱石堆里扫了一圈,稳稳落在姜鱼身上,嘴角带笑:“姜鱼,好久不见。”
姜鱼抬起头,看着来人,姜家嫡系三小姐,姜瑶。
从小被当作家族主运者培养的天之骄女,精通玄学,更懂得如何利用流量。
姜瑶走得不急不缓,路过水桶时往里瞥了一眼,语气熟稔得像个知心大姐。
“听说你在直播赶海,特地来看看你。今天运气不好?没事的,谁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
字字句句都很体贴,偏偏就是挑准了人家最难堪的时候往下踩。
姜鱼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姜瑶笑了笑:“出来散心,顺道路过。”
她视线一转,落在了几步外的沧溟身上。
看清男人那张冷峭的脸时,姜瑶眼神停滞了几秒,眼底透出些估量的意味,很快又遮掩过去。
天黑得很突然,云层一压,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瞬间把所有人都淋透了。
陈阿公的灯塔成了唯一的避雨点。
姜瑶和她的助手们都挤了进来。
姜瑶本人倒是很优雅,即便有些狼狈,也依旧维持着形象,坐在灯塔的门廊下看着外面的雨幕。
她转动着手腕上的玉珠,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这地方不错,气运挺足,我刚来就感觉到了。”她像是随口闲聊,头却偏向缩在阴影里的姜鱼,“你今天,什么都没看到吧?”
姜鱼没接茬。
姜瑶颇有闲情地笑了一声:“你的体质,离开熟悉的环境会有个强烈的排异期,得适应几天才行。这也是我当初拿你的命格做盘算时发现的。怎么,家里人一直没告诉你?”
雨越下越大,砸在铁皮门上震天响。
姜鱼坐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脚边流淌的雨水。
沧溟站在门廊外侧的角落里,刚好和她隔着五步。
但喧嚣的雨声隔绝了其他人,让这五步的距离,感觉更近,也更远。
姜鱼突然开了口。
“你失忆前,发现自己被背叛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沧溟身形顿了一下,终于朝着她的方向挪了半步。
“……不是感觉,是确认。一件早就该知道的事,只是在最后才确认了而已。”
他的声音被雨水泡得发沉。
姜鱼听完,想了很久。
她抬头,目光越过雨幕直直盯着他。
“那我今天也向你确定一件事。”
姜鱼语气不重,但分量很重:“你的封印,从今天起,我来解。”
“不是因为你需要我,也不是为了向你弥补什么。仅仅是因为,这事原本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