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银行内堂,空气仿佛停滞了一样。
沈万秋的脸色苍白一片,甚至连他一向体面的儒衫都因为一路狂奔而显得有些许凌乱。
他大口喘着粗气,一双小眼之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沈掌柜,何事慌张成这样?”
慕容宣见状,剑眉一蹙,递过去一杯茶。
沈万秋哪里顾得上喝茶,他颤声说道:“世子,刚刚收到江南和运河沿线紧急密报。京城以独孤家为首的所有大小世家,联合了运河第一大帮漕帮,一夜之间,将运河上所有通往京城的粮船……全部扣留了!”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萧凌雪和十一皇子齐明二人都脸色骤变。
“扣留了所有粮船?他们想干什么?!”萧凌雪惊呼出声。
“不仅如此!”沈万秋颤声道:“就在两个时辰前,京城内各大世家控股的粮铺、商号,纷纷宣布关门歇业。如今市面上的粮价……在短短半天内,已经暴涨了整整十倍!而且还在疯涨!百姓们已经抢疯了,整个京城一片大乱啊!”
粮食,是社稷之本。
世家这一手,直接切断了京城的生命线!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齐睿和东宫太子齐景的默许和暗中推波助澜下,坊间开始大肆流传一则恶毒的谣言:
“都是因为皇家银行!慕容宣把天下的银子都吸走了,导致南方的粮商无钱运粮,世家也无钱开仓,这才会发生粮荒!”
“我们要退钱!拿回银子买粮!皇家银行要饿死我们啊!”
在生存的危机和刻意的煽动下,原本已经散去的恐慌情绪,以比之前狂暴百倍的姿态爆发了。无数饥饿、恐慌的百姓和难民,红着眼睛将皇家银行再次围困。
他们不再是要红利,而是近乎疯狂地拍打着大门,要求立刻兑回自己的存款去买高价粮。
银行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恐怖挤兑危机!只要银库被兑空,或者银行无法满足百姓的兑换需求,皇家银行建立起来的信用体系,将在瞬间灰飞烟灭。
萧凌雪见状,一刻也坐不住了。
她顾不得暴露,急匆匆地赶回将军府,试图寻找父亲大将军萧威。
“父亲!如今京城粮荒,世家误国,百姓即将易子而食!女儿求父亲,立刻开仓放粮,平抑粮价,稳定人心!”
萧凌雪跪在萧威的面前,声泪俱下。
然而,萧威只是冷漠地坐在高位上,一言不发。
还没等萧威说话,嫡母柳氏便扭着腰肢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冷嘲热讽道:“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县君大人吗?怎么,如今在外面和那个纨绔世子风光够了,反倒想起家里来了?大将军府的粮仓,那是留给军中将士的,凭什么要拿去填那些贱民的无底洞?去帮你的慕容宣?”
“你口中的‘贱民’,是大周的基石!”萧凌雪柳眉一蹙,怒视着柳氏。
“够了!”萧威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阴沉,怒道:“凌雪,此事乃是世家与皇家银行之间的争斗,也是东宫的意思。我大将军府,绝不插手。你,给我好生待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萧凌雪看着冷酷自私的父亲和幸灾乐祸的嫡母,心中一寒。
她没有放弃。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萧凌雪私自变卖了自己生母留下的所有首饰,换取了一点微薄的粮食,在京城街头设立了粥棚。
可是,面对成千上万饥饿的难民,区区几个粥棚不过是杯水车薪。
看着那些因为饥饿而面色枯槁的幼童,萧凌雪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哈哈,慕容宣,这一次,本王看你如何翻盘。”
茶楼上,齐睿和独孤家的代表弹冠相庆。
在他们看来,京城的粮食早已被他们垄断,慕容宣就算有再多的银子,也变不出粮食。
只要百姓继续挤兑,皇家银行不出三天就会彻底破产!
然而,就在世家以为大局已定、准备看慕容宣彻底覆灭之时,大周皇家银行门前,突然贴出了一张巨大的告示。
告示上由慕容宣亲笔书写,字迹苍劲有力:
“大周皇家银行,今日起,将以低于正常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无限量向京城百姓供应平价平准粮!不限购,不限量!大周百姓,皆可凭户籍购买!”
消息传出,齐睿得知后冷笑连连,不屑一顾:“无限量供应?虚张声势!京城及周边的余粮全在独孤家和漕帮手里,他慕容宣去哪里弄粮食?去梦里吗?!”
然而,下一刻。
“呜呜!!”
一阵震天动地的号角声,突然从京城运河码头的方向传来,声震九霄!
“天啊!你们看运河上!”
无数百姓纷纷涌向码头。
只见运河的薄雾被生生撕裂,数百艘高大无比、挂着江南商会巨幅旗帜的巨型粮船,如同排山倒海般,浩浩荡荡地驶入京城码头!
每一艘船的船头,都堆积着如山般的粮袋!
原来,慕容宣早在数日前,在推行“羊毛信用债”和做空苏家之时,就已经预料到世家狗急跳墙的手段。
他提前让沈万秋调集了大周皇家银行的大批储备资金,暗中派遣江南商会,从南方各省以极低的价格,疯狂调集了整整百万石粮食!
这些粮船,走的是秘密航线,并且有镇北军五皇子齐烈暗中的军船护送,漕帮根本不敢阻拦!
“平价粮到了!大家排队买粮!”
源源不断的白米被运下船,送往京城各个皇家银行设立的售粮点。百姓们看到那如山般的粮食,恐慌的情绪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兑钱了!我不兑钱了!我要买粮!”
“哈哈,皇家银行有粮!而且比以前还便宜两成!”
百姓们欢天喜地地排起长队购买粮食。
世家精心策划的囤粮计划,在百万石源源不断的平价粮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彻底破产!
更致命的是,那些世家大族为了囤积这些粮食,借了巨额的高利贷。
如今粮价不仅没有暴涨,反而暴跌至历史最低。他们的资金链在瞬间断裂,每天还要支付天文数字的利息。
不过半日,那些不可一世的世家管事们,便哭丧着脸,不得不将大批的商铺、地契,低价抵押给皇家银行求生。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运河码头上。
慕容宣与萧凌雪并肩站在高处的阁楼上,看着下方秩序井然、百姓欢呼的场景。
萧凌雪看着身旁这个慕容云,美眸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崇拜与深情。
他每一次都在绝境中谈笑风生,每一次都能将死局化为泼天富贵。
微风吹过,两人的衣袖轻轻碰撞。
在衣袖的遮挡下,慕容宣的手轻轻握住了萧凌雪那有些冰凉的玉手。
萧凌雪娇躯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反而悄然回握,美眸中情愫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