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吧……”陈更话锋一转：“眼下确实还有另一伙鬼子，正朝着这边杀过来。”
楚云飞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学长指的是哪路日军？”
陈更轻轻摇头回复：“暂时不明，估测是旅团级。”
“楚团长，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知道，我旅主力目前全在北线作战，平安县城的留守部队也调去了前线，现在的平安县城，完完全全是一座空城。”
“我这次亲自登门，是想……”
陈更的话还没说完，楚云飞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克难坡长官部在背后捅刀子的下作手段，早就把楚云飞的心给伤透了。
反倒是最近跟八路军这边打的交道，让楚云飞对八路军的好感达到了顶点。
“学长，后面的客套话你不用说了。”
“楚某既然穿这身军装，干的就是守土抗敌的事！”
“敌人压境，我断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学长直接交底吧，这仗怎么打？要我三五八团做什么？”
陈更看着慷慨激昂的楚云飞：“我要你进城。”
“进？”楚云飞的豪迈断崖式收起，“进城？”
陈更看着楚云飞变幻的脸色，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
“怎么了？楚团长是对进城有什么顾虑吗？”
楚云飞右手下意识伸进裤兜，握住了那块冰凉的怀表。
他平时是不怎么喜欢钻研政客心术，但这并不代表他蠢。
打野战配合八路军和直接把部队开进八路军的根据地搞守备，这两件事在性质上有着天壤之别！
长官部正愁抓不到他楚云飞的把柄呢，这么做不就相当于主动伸出脖子让他们砍吗？
不过，面对这位偶像，楚云飞自然不会把派系倾轧的遮羞布摆上台面。
他抬眼坦诚地看着陈更，换了个方向，也换了一套说辞：
“学长，我愿意搭手抗日，这绝无虚言。但三五八团的弟兄都不是铁造的，日军旅团有大炮，天上有飞机，而平安就那么大的地方，城墙也被破坏了，孤城死战？我这三五八团的家底，得填进去多少？这一战……很艰难啊……”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陈更点了点头，没有赶鸭子上架，只是表情为难地嘬了一口茶水，就这么让安静的氛围继续发酵。
楚云飞低头盯着桌上的地图，捏着怀表的力道加重了些。良久，他松开怀表，抬起头再次看向陈更，只不过这一次的语气坚决了许多：
“学长，我需要召集各营营长开个短会。”
“三五八团不是我楚云飞一个人说了算的私产，我得听听底下主官们的想法。”
陈更心头一松，点点头，“自然是该如此，那我就在营外等楚团长的消息。”
说着，陈更双手撑着膝盖就要起身。
“那怎么行！”
楚云飞连忙站起来按住陈更的肩膀：
“外面风大雪急，学长远道而来，哪有把贵客往外赶的道理？学长可以先到云飞的私帐里歇息片刻，不必出门受风。”
他转身冲着帐门外高喊了一声：
“来人呐！”
外头的勤务兵立刻掀开帐帘走进来立正：
“到，团座！”
“带陈旅长去我的帐篷休息，把炭火烧旺一点，不得有半点怠慢！”
“是！”
陈更跟着勤务兵走出了大帐。
等脚步声走远，楚云飞脸上的温和褪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冲着门口的传令兵厉声下令：
“通知下去，三分钟后团部开会！”
“是！”
三五八团平日里治军极严，这道命令传下去，还不到三分钟呢，团部参谋及各营长全都穿戴整齐，一路小跑着涌进了团部大帐。
几位主官在会议桌两侧分列站定，挺胸抬头。
“都坐吧，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楚云飞摆了摆手，自己却没有坐，背着手站在主位边上，把刚才陈更带来的军情原原本本地通报了一遍。
当听到李云龙的独立团已经在北边全歼了忻州日军旅团时，几个营长脸上写满了震惊。
可紧接着听到日军旅团直扑平安县城，陈更请求三五八团进城守备时，大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几个营长面面相觑，个个心照不宣，却也是谁都没有第一个开口。
方立功肯定是在场最坐不住之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团座，这事非同小可，不知你刚才对陈旅长是怎么答复的？”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楚云飞脸上。
楚云飞迎着众人的注视，心里涌上一个想法，试探着故意说道：“我已经初步答应了他。”
这话一出，方立功的脸色当场一变，语气明显急躁起来：“团座，不妥！这么做的风险是不是太高了点？！”
二营长谢大虎是个粗中有细的汉子，听到楚云飞那句“已经初步答应”，脑子已经转过弯来。
以他的了解，团座既然这么说了，心里肯定早就有了决断，现在把大伙召集过来开这个会，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让大家伙统一思想，一起把这担子挑起来。
想明白这一点，谢大虎就站了起来，直接就表态站队：
“我赞成团座的决定！”
“八路军的旅长亲自登门求咱们三五八团支援！”
“这个面子人家给得足够大了，咱们三五八团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缩头缩脑畏首畏尾的，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方立功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谢大虎：
“谢大虎！你把脑子放清醒一点，想清楚了再表态！”
谢大虎心虚了半秒，同时偷偷瞥了一眼方立功旁边的楚云飞。
见楚云飞面色平静，半点没有要训斥自己的意思，谢大虎的心虚瞬间抛飞，底气更足了。
他拍着胸口：“回参谋长的话，我想得非常之清楚，平安县城内一万百姓必须要救！”
方立功伸手指着他：“你别在这扯虎皮拉大旗！我说的根本就不是救不救百姓这个事……”
“那参谋长说的是哪个事？”谢大虎寸步不让。
“你……！”方立功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有些潜规则只能心照不宣，摆上台面是大忌。
其实，在座的各营长心里全都明白，包括谢大虎自己，他就是在给楚云飞递出这个台阶罢了。
更何况，他们多少次跟八路军联手了，三五八团早就跟八路军绑在一条船上了，现在想下船？克难坡的阎老西会信吗？
既然横竖都要被长官部猜忌，倒不如一条道走到黑，轰轰烈烈地干他娘的一票！
接下来就是其他营长各自发表看法，虽然说辞各不相同，但意思都跟谢大虎的方向一致。
看着手底下这帮同生共死的弟兄，楚云飞胸中涌起一股豪气。
这场决定三五八团命运走向的作战会议，前后只开了不到十五分钟，没有唇枪舌战，也没有风雨满楼。
因为除了暗自叹气的方立功之外，全团所有主官的意见高度统一。
那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豁出去了！
楚云飞不再犹豫，重重一拍案几：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立刻回去组织拔营，我们，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