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铮想，闯入万船之墓的这位玩家非常谨慎，从她一直没有取消隐身就能看出来。
辉冕人天生享受着光的赐福，他们拥有一双能够看破黑暗与隐匿的眼睛。
尽管现在，他们的眼睛浑浊了很多，但赫连铮仍能模糊地看到一些色块——类似于热感应成像，虽然能够帮助她辨别对方到底是在挥剑还是在举枪，但还不足以让她看清具体面容。
看着眼前模糊的枪口影像，赫连铮夸张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又是火器。这真的很不骑士。”
钟临没有理会她的吐槽，再一次发动了【巡视】。
【未发现可作用的目标，技能发动失败。】
还是失败！
这一瞬间，钟临的表情管理险些失控。
骨戒没有在震动，她确实已经脱离了幻境。
这赫连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鬼魂？
还是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高级投影？
“你到底是谁？”钟临的声音冰冷，充满了警惕。
赫连铮摊开双手，表情十分无奈：
“我刚刚说过了，辉冕帝国皇家骑士长，赫连铮。反倒是你，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钟临根本没心思跟她玩这些虚的，很没礼貌地问道：
“好吧，让我更加准确地问一遍——你现在究竟是人是鬼？”
“嗯，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点复杂。”
骑士长并没有感到冒犯，她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在倾斜的甲板上踱了两步，脚下的金属靴子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从通常意义上来说，我已经死了，很久以前就死了。可能有六十年、七十年？”
她停下脚步，金色的眼眸看向钟临，话锋一转。
“但我现在也的确活着。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算是不死之身。”
钟临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人不仅是个话痨，还是个究极谜语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钟临耐心槽即将见底，赫连铮终于不再卖关子，给出了一个总结陈词：
“简而言之，我活在你的记忆里。”
“什么？”钟临愣住了，“在幻境里，我才刚刚认识你。”
“是这样。”赫连铮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但这就足够了。”
又是一行系统提示弹出。
【个人任务：探究万船之墓的秘密，当前进度：75%。】
钟临明白了。
这应该是赫连铮的天赋技能。
只要被“认知”过一次，她就能以“记忆”为锚点，在现实中显现。
……好强横的能力。
钟临回过味来，创造这个幻境的人应该也是辉冕帝国的遗民，其构筑出的幻境中，辉冕帝国仍然维持着被入侵之前的繁盛样貌。
幻境的创造者同样记得赫连铮，所以幻境中的赫连铮才会那样鲜活。
而刚才那场幻境，根本不是为了将她困死在其中，只是为了让她认识赫连铮，又或者说，只是为了让她能在幻境之外看见赫连铮而已。
钟临对赫连铮的态度有一些矛盾。
这位辉冕帝国骑士长身上的秘密太多，与记忆相关的能力更是诡谲难测。
尽管对方是战败国的遗民，与她有着相同的敌人，但钟临却做不到像相信精灵一样相信对方。
钟临非常确定，在幻境中的战斗，赫连铮留手了。
赫连铮在整场战斗中，没有使用过一次技能。
钟临不知道她为什么留手，也许是因为赫连铮知道黑潮海廷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侵略，也许她因此觉得自己是一个异乡人，又或许以记忆形式存在的她根本用不了技能，钟临对这个答案并不确定。
双方的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骑士长似乎也不再执着于让钟临报出真名，她委婉地问道：
“我该怎么称呼你？我觉得用‘嘿’或者‘喂’真的很不礼貌。”
“可恶的海廷人。”
钟临回忆着幻境里银铠骑士的语气，给出了更不礼貌的答案。
赫连铮闻言，爽朗地笑了。
对方看似是在“抱怨”幻境中骑士的无礼，实际上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认为她是一个海廷人。
赫连铮开诚布公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像是讨论出海的天气一样，语气随意地爆出了巨大的信息量：
“沉没之冕的残权者只有一位，但你不是她。”
钟临轻轻歪头，她从这一句话中听出了很多。
比如，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对方至少是一位残权者；
再如，残权者可以识别其他残权者散发出的波动，这意味着她需要格外防备沉没之冕的这位残权者。
最后，赫连铮已经确认自己是门外玩家，并展现了告知情报的意愿。
钟临从船只的残骸上跳下来，重新立于海岸之上。
她抱臂平视对方：“沉没之冕的残权者是谁？”
“她原本的名字大概已经被遗忘了。”赫连铮的目光有些悠远，“这里的人，都叫她‘昏寂’。”
昏寂！
钟临瞬间想起了许悠然留言中的一句话。
【电报信号和船上的所有机械设备，全部陷入‘昏寂’。】
结合纪云没有收到电报的情况来看，钟临本来以为“昏寂”是一种导致机械设备无法正常运行的不正常现象。
没想到，“昏寂”竟然是黑潮海廷的一位残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