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临应声走出树林小路,金属足甲踩在岩岸上,发出清脆的铿锵声,挥手向那位辉冕人致意。
阿瑶回头,看见了钟临的身影,那张因为劳动而有些红扑扑的脸庞上绽放出笑容:
“恩人!您来啦!”
青年小跑过来,两位老人也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向钟临笑着打招呼。
钟临看了眼他们的居所——那艘有些狭小但十分温馨的中型渔船,问道:
“你们依然住在这里?上次铁血承诺过,你们可以换到更中心的位置居住。”
阿瑶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道:
“是这样没错,但这艘小船,我们已经住惯啦,不舍得从这里离开。但我们真的很感谢您为我们争取更好的居住条件!”
钟临摇摇头示意没关系,只要不是铁血故意不兑现承诺,辉冕遗民有权选择自己居住在哪里。
注意到她的到来,周围的海廷人目光中多少流露出一些畏惧,向旁边散了散。
但看到钟临身上不像那天一般杀气满满后,他们又几步一回头地继续收拾起了残骸。
以记忆态存在的辉冕人围到钟临身边,啧啧摇头道: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我真没想过,我们有朝一日,竟然会和海廷人堪称和谐地一起做事。”
“海廷人……嗐,人一般都是在自己快玩完的时候才幡然悔悟。”
“但无论怎么说,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城市,总不能真的让那些怪物尸体把海岸搞臭吧!”
辉冕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直到其中一位突然望向钟临,说:
“谢谢你,破晓。看到辉冕仅剩的血脉能够不被排挤,甚至……受到尊重,我……”
“……我们很高兴。”
阿瑶也深深鞠了一躬:“上次您帮忙解围,我都没来得及感谢您!”
突然受到感谢,钟临有些无措。
她想,虽然她刚刚和韩旗谈了条件,不允许海廷人再欺压、压榨辉冕人,但统帅现在,应该还没来得及颁布命令。
真正让这些海廷人收起傲慢与偏见的,不是旧世骑士提出的要求,也不是铁血统帅应许的承诺。
辉冕人的尊严从来不是从谈判桌上求来的,也不是靠强者的施舍换来的。
六十多年的黑暗岁月,没能压弯辉冕人的脊骨。
真正为辉冕人赢回尊严的,是幻境里那一艘艘破浪而来的古船,是骑士们喊出的那句 “辉冕不败”,是辉冕人如同太阳般光辉夺目且亘古不变的品质……
是他们自己。
钟临轻轻摇头:“这并非我的功劳,你们的灵魂如此高尚璀璨,哪怕是再浓重的乌云,也无法遮蔽你们的光辉。”
钟临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胸甲的太阳纹上,行了一个标准的辉冕骑士礼。
就在这时,一声有些雀跃的鲸鸣从浅海处响起:
“破晓破晓,你来啦!”
钟临向海岸的方向看去,看到独角鲸又回到了海中,正用自己圆滚滚的头颅将一些漂在海面上的尸体顶过来。
赫连铮跟在独角鲸身后,也向她挥手致意。
钟临开启技能【心有灵犀】,于是曦光又能直接在她脑海里说话:
【破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海廷人像个人……啊不是,我是说,呃……】
赫连铮接过话茬:【第一次看到他们这样和谐相处。】
曦光:【啊对对对!】
独角鲸小声地、开心地说:【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有战争了?】
以后啊……这两个字代表的时间,太长了。
钟临望向远处的海面,黑潮依旧翻涌,两个文明六十年的恩怨,也不会因为这一场战斗就彻底消解。
辉冕人,也不会因为海廷人的醒悟,而原谅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
但至少……曾经那几乎令辉冕遗民无法正常生活的对立感,已经不复存在。
钟临在脑海中回复:【希望这一切改变,都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变得越来越好。】
曦光没听出来钟临话中的深沉,更加高兴了:【嗯!越来越好!】
钟临和赫连铮有些无奈地对视一眼,但谁也没有扰了曦光的好兴致。
钟临在脑海中对赫连铮说:【骑士长大人,我想问问关于“筑域者试炼”的事情。】
赫连铮并不知晓明天下午,钟临将和能够代表黑潮海廷意志的八位大主教展开谈判。
骑士长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笑道:
【大战刚刚结束,我还以为你要休息一天。】
钟临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自己休息一个晚上应该是可以的。
如果要休息得更久一点,可以到自己的个人领地——空无之界去休息。
毕竟那里的时间独立于外界,便是睡上三天三夜,也不会耽误任何事。
就是那里似乎没有任何建筑,如果要以地为床以天为被,那确实有点寒酸了。
两人走到万船之墓,找了个僻静处说话。
万船之墓依然是那副荒凉的样子,黑潮在天际线翻涌如墨,浪头撞在礁石上,碎成漫天咸腥的水雾。
赫连铮随便找了块礁石坐下,金色的铠甲沾着未干的海水,肩甲的太阳纹在阴云下泛着沉郁的光。
她缓缓侧过头,浅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似乎在思索应该从何开口。
【筑域者试炼】……她太清楚这六个字的份量。
无数天骄在此止步不前,一旦失败,就需要等到再获得一枚完整子权柄时,才能开启试炼。
“试炼没有固定的考题,也没有固定的规律。它会根据你持有的子权柄,生成对应的‘覆灭绝境’。” 赫连铮一字一句地说道,“说是试炼,不如说是一场覆灭的重演。”
钟临眉梢微抬。
“它会考验你对子权柄的理解、运用、掌控,也会考验你的心性、抉择、底线。据我所知,它的评价标准复杂又综合,有些人虽然战斗力强,但并没被认定为通过试炼。”
“如果说卡在筑域者之门阶梯上的人有三成,那么折在试炼里的人,大概有五成。能一次踏过门槛、成为完整筑域者的,不过两成。”
海风卷着浪声拍在礁石上,四下里一时只剩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