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一过，谭嫣就坐不住了。
初十这天，她把蒋氏请到正屋，两人对坐，中间桌上铺开一张纸，写着‘启程清单’四个字，底下密密麻麻列了好几行，还没写完。
蒋氏拿起单子看了看，说道：“这才哪到哪，你把四个孩子的东西都算进去了？”
“算了个大概。”谭嫣说道：“娘再帮我补补。”
蒋氏提笔就写，一边写一边念叨：“团团圆圆到时候也就三个月多一些，路上得多备衣裳，走到半路只怕长个子了，害得多带一个月龄的备用；尿布得多带，路上洗不方便，得带足了。
奶娘的东西也得单独算一份。
庆哥儿和轩哥儿快三岁了，正是能吃能闹的时候，路上零嘴不能少，还得带几样他们爱玩的小玩意，不然坐车坐久了，非闹腾不可。”
谭嫣一边听一边记，说道：“还有药材，两个奶娃娃身子嫩，风寒惊厥的药都得备着，庆哥儿和轩哥儿爱跑爱跳，磕碰的药也不能少。”
两人说着说着，桌上那张单子越写越长，写到后头，谭嫣自己都愣住了，说道：“娘，来的时候，我们夫妻加几个下人还有行李，便已经好几辆车，如今..”
“如今哪儿能比，四个孩子，四份行李，还有我的，你们两口子的，加上奶娘的东西，这一趟回京，怕是得多雇好几辆车。”
谭嫣看着那张写满的纸，也跟着笑：“倒也是，两年多前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回去时多了这么一大家子。”
院子里，谢承曦让谢安把库房的箱笼都清点出来，摆在院子里，一件件核对。
谢康在一旁帮忙，忍不住嘀咕：“少爷，这才多久，怎么东西多了这么多？”
“书就占了大半，”谢安一边核对一边道：“少爷这两年在涪州，光是书籍，就多了好几箱。”
两人正说着，庆哥儿和轩哥儿两个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似的箱笼，顿时兴奋起来，绕着箱笼转圈。
庆哥儿指着一口箱子问：“这是我的吗？”
谢安道：“这是书，不是你的。”
庆哥儿有点失望，转头去找轩哥儿，两人一商量，跑回屋里，把自己的小玩意一件件抱出来，往院子里堆，什么木头小马、布老虎、还有半块啃坏的拨浪鼓，摆了一地。
蒋氏从正屋出来看见，哭笑不得，道：“这是干什么？”
庆哥儿仰头，认真道：“外祖母，这些都要带走。”
“都带？”蒋氏蹲下来看那堆东西：“这拨浪鼓都缺了一块，还要？”
“要，”庆哥儿态度坚决：“这是我的。”
轩哥儿在旁边跟着点头，抱着他那只掉了一只眼睛的布老虎，也不肯撒手。
蒋氏叹了口气，对谭嫣道：“你看，东西不会少的，孩子们的东西，都装上吧。”
到了正月十八，行李大致清点完毕，院子里摆了整整齐齐十几口箱笼，分门别类，用红纸写了标签。
衣物、药材、书籍、孩子们的用品、日常家什，一样样码放整齐。
谢承曦看着院子里这一片阵仗，忍不住惊叹。
谢安走过来，说道：“少爷，都清点完了，明日再核对一遍，车马我也已经雇好，二月初五出发已经预留了足够时间。”
谢承曦点点头，往院子里走。
团团被奶娘抱着晒太阳，圆圆在旁边的小榻上躺着。
庆哥儿和轩哥儿蹲在那堆写着‘孩子们用品’的箱笼旁边，正在往里头塞一件什么东西，被谢康拦住，说道：“被塞了，再塞箱子该关不上了。”
庆哥儿不情愿把手里的小木马抱回来，轩哥儿在旁边帮腔：“哥说这个要带。”
谢承曦走过去，把那个小木马拿起来看了看，都缺腿了，但他还是说道：“这个放上头，别塞底下压坏了。”
庆哥儿立刻眉开眼笑，把小木马小心翼翼放在谢康指的地方。
谭嫣从屋里出来，站在丈夫身边，看着满院子的箱笼，说道：“你看这阵仗，比咱们来的时候，可厉害多了。”
“如今是一大家子，箱子多也正常。”
谢承曦笑道。
前院在清点主子们的箱笼，后院这边，下人们也在收拾。
小桃的屋子里，三岁的谢吉正满地跑，小桃一边叠衣服一边喊：“吉哥儿，别跑，娘给你找衣裳呢。”
谢吉不理，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看见地上摊开的一个小包袱，一屁股坐进去，咯咯笑。
谢安回到后院帮忙收拾书箱，这些年他跟着谢承曦，也攒了不少东西，多是些账本、往来书信，还有好几样谢承曦赏下来的东西。
他一样样码好，抬头看见儿子坐进包袱里，无奈道：“这是给你装东西的，不是给你坐的。”
谢吉从包袱里爬出来，跑到谢安腿边，抱着他的腿仰头道：“爹，我们要去哪儿？”
“回京城，”谢安把儿子抱起来，道：“跟着郎君家的弟弟妹妹们一块回去。”
谢吉一听有弟弟妹妹，立刻来了精神：“庆哥儿也去吗？”
“庆哥儿轩哥儿都去。”
谢吉在他怀里蹦跶了两下，兴奋得很。
小桃在旁边看着，笑道：“这孩子，一听说有伴儿，比什么都高兴。”
隔壁，阿紫的屋子更热闹。
谢铭刚满一岁，正是坐不住的年纪，被阿紫抱在怀里，两只小手不停往外够。
阿紫一边红一边收拾东西，谢康忙完前院回来，在旁边帮不上什么忙，手忙脚乱地摆一堆衣裳往箱子里塞，塞得乱七八糟。
阿紫看不下，把谢铭往榻上一放，让他自己坐着玩，走过去把谢康塞的那堆衣裳重新拿出来，说道：“你这叠得什么玩意，重新叠。”
谢康讪讪道：“我这不是想着快点收拾完嘛。”
“快也不能乱放啊。”阿紫把衣裳一件件抖开重新叠，“铭哥儿的小衣裳最不经压，你这么胡乱一塞，到时候回到京城，都皱了。”
谢康凑过去看她叠，说道：“那你教教我。”
阿紫瞪他一眼，说道：“你跟着姑爷这么多年，嘴皮子越来越利索，做事倒没长进。”
谢康嘿嘿一笑，也不恼，接过阿紫叠好的一件小袄，学着样子叠了一件，虽说没阿紫叠得齐整，但好歹有个样子了。
谢铭坐在榻上，够不着爹娘，急得哼哼，谢康赶紧过去把儿子抱起来，托在怀里，一边红一边继续帮助收拾。
谢铭被抱着晃了几下，安静下来，抓着谢康的衣领玩。
到了下午，两家人索性凑在一起收拾，也好互相搭把手。
谢吉跑过来找谢铭玩，两个孩子差了两岁，谢吉俨然小哥哥的样子，把自己的小木盒拿出来给谢铭看。
谢铭伸手去抓，谢吉赶紧往回缩：“轻点轻点，这是我的宝贝。”
谢铭抓不着，瘪嘴要哭，谢吉又赶紧把木盒往他手里塞了塞，让他摸了两下，谢铭这才破涕为笑。
小桃和阿紫坐在一处，一边叠衣裳一边说话。
小桃道：“这一趟回京，咱们两家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少了，当年跟着少爷来涪州的时候，我俩加起来也没两个包袱。”
阿紫笑道，“可不是，如今铭哥儿吉哥儿都要带上，光是孩子的东西就占了大半。”
谢安和谢康两个也凑在一起，核对着东西有没有落下。
谢安拿着单子念，谢康在旁边点头应着，念到一半，谢康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少爷说了，咱们两家的月钱，又涨了。”
谢安应了声，没说话，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
他如今是谢家大管事，月钱多了，妻儿生活得也好些。
小桃在旁边听见，抬头道：“这是好事，咱们毕竟都有娃要养了。”
两个孩子还在地上玩，谢吉把那个小木盒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表演给谢铭看。
谢铭看得咯咯笑，伸手去抓，两人闹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