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看着面前的契纸，心里顿时有些暖。
谭嫣也没有想到祖父会准备得这样齐全。
她看向谭延舟，“祖父，这也太多了。”
“五十亩而已。”
谭延舟笑道，“你祖父我还拿得出来。况且这是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
谢承曦听到这里，反而不好再推辞。
他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多谢祖父。”
谭延舟摆摆手，“等他们长大了，知道这是曾外祖父给的就好。至于田里的收成，就让人替他们收着。”
将来无论读书、成亲，还是做别的用处，都由他们自己支配。”
谢承曦点头，“好。”
他心里明白，这不是单纯的见面礼。
是一个长辈给几个孩子留下的底子。
而且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因为庆哥儿、轩哥儿不是亲生曾外孙便区别对待。
四份契纸，分量一模一样。
谭嫣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她看着祖父，眼底满是笑意，“祖父，谢谢您。”
这时候，谭老夫人却慢悠悠地开了口，“我也准备了一些。”
谭延舟顿时看她，“你又准备什么了？”
“自然是给孩子的。”
谭老夫人示意身边嬷嬷。
很快，两份更厚的契纸被送了上来。
“团团和圆圆，一人两间铺子的份契。
另外，还有一座内城二进宅子。”
谢承曦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祖母，这……”
谭老夫人摆摆手，“这是我的私房。
我给我的曾外孙，有什么不妥？”
谭嫣也怔住了，“祖母，这太多了。”
“多什么？”
谭老夫人看着她，“你是我亲孙女。团团和圆圆是你生的。
我手里这些东西，早晚也是留给儿孙。
如今给他们，难道不是正好？”
她说着，又看向庆哥儿和轩哥儿。
“至于两个孩子，你祖父已经给了他们田产。
我这个做曾外祖母的，也不能厚此薄彼。
不过铺子和宅子只有两份，便先给团团圆圆。”
她说得自然，谢承曦却听得明白。
这并不是不疼庆哥儿和轩哥儿。
而是谭老夫人毕竟是嫡亲曾外祖母，对两个亲生曾外孙自然更偏爱一些。
这是人之常情。
他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笑着拱手。“多谢祖母。”
谭老夫人满意地点头，“你如今也是一家之主了，手里的产业越多，孩子将来的日子越稳当。”
谢承曦看着那几份契纸，心里也是一阵高兴。
倒不是贪这点产业。
而是这种被长辈真心惦记着的感觉。
尤其是团团和圆圆。
出生以后，一路随他们奔波。
如今回了京，祖父祖母、曾外祖父曾外祖母都在给他们添一份家底。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奶娘怀里动着小手的团团。
小姑娘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圆圆也安安静静地睡着。
可谢承曦却忽然觉得，孩子们来到这个世上，确实是有福气的。
这就是所谓的祖荫，可以少奋斗几十年了。
谭嫣也靠过来，看着那些契纸，眼里满是笑。
她轻声道：“夫君。”
“嗯？”
“祖父和祖母，都很疼孩子。”
“我知道。”谢承曦握住她的手，“这是好事。”
谭嫣点点头，“嗯。”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过了片刻，谭延舟才道：“好了。
你们一家也别在这里坐着。
回三房见见你们父亲和母亲吧。”
谭嫣一听，顿时笑了，“母亲他们肯定等急了。”
“可不是。”谭延舟笑道：“你母亲前几日才跟你们一块回来，这已经又念叨好几日了。”
谭老夫人也笑，“尤其是你父亲。
这几日嘴上说着不急，实际上每日都要问一遍，你们什么时候到。”
谭嫣听得忍不住笑，“我就知道。”
谢承曦也笑，“那我们先过去。”
两人带着孩子告辞。
出了正院，往三房走去。
还没到门口，便远远看见蒋氏已经站在那里，旁边站着她的丈夫谭凌丰。
谭凌丰甚至已经等得有些坐不住了。
一见他们出现，立即迎上来。
“来了？”
蒋氏瞪他。
“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
谭凌丰眼睛已经直奔奶娘怀里的两个孩子，“我还没见过这两个小家伙了。”
“你前几日不是还说，让他们到了便好好休息，慢慢来？”
“我是这么说的。”谭凌丰一本正经，“可今日已经休息够了。”
蒋氏忍不住笑，“你这个外祖父。”
谭嫣下车，便看见父亲这副模样，“父亲。”
“哎！，谭凌丰应得极快，然后第一句话便是：“外孙呢？”
谭嫣笑出了声，“两个都在。”
“快让我看看。”
谭凌丰几乎是抢着往前，奶娘连忙将团团抱过来。
谭凌丰接过孩子时，动作却突然轻了下来。
他刚才还急得不行，这会儿抱在怀里，整个人反倒僵住了。
团团睁着眼睛看他，谭凌丰低头看了半天。
“这就是团团？”
“是。”
“真小。”
“已经四个多月了。”
“我知道。”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
蒋氏站在旁边，忍不住道：
“看你高兴的。”
“我当然高兴。”谭凌丰笑得像个孩子，这是我外孙女。”
随后，他又催，“圆圆呢？”
奶娘赶紧把圆圆抱来。
谭凌丰左看右看，“这个像谁？”
蒋氏道：“像六郎。”
谭凌丰点头，“嗯。”
又看了半晌，“还是像嫣儿多些。”
蒋氏无语，“你到底看出来没有？”
“我看出来了。”谭凌丰一本正经。
反正就是咱们家的孩子。”
这句话把旁边的人全逗笑了。
就在这时，院门里又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
正是谭之文。
他今日特意休沐在家，一看见妹妹一家，脸上也露出笑意。
“嫣儿。”
“大哥。”
兄妹俩多年不见，一见面便亲近得很。
谭之文走到谢承曦面前，“妹夫。”
“大哥。”
两人拱手。
谭之文拍了拍他的肩，“一路辛苦。”
“还好。”
“回来就好。”
说完，他便看向几个孩子。
“这是庆哥儿？”
“是。”
庆哥儿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大舅舅。”
谭之文顿时笑了，“好孩子。”
轩哥儿也跟着叫，“舅舅。”
“好，好。”谭之文连应两声。
这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沈梦牵着安哥儿，奶娘抱着康哥儿走了出来。
四岁的安哥儿一看见庆哥儿和轩哥儿，立刻来了精神。
“表弟！”
他挣开母亲的手，跑过来。
沈梦笑着喊：“慢些。”
安哥儿却已经跑到庆哥儿面前，“我是安哥儿。”
庆哥儿看着他，“我叫庆哥儿。”
“我知道。”
安哥儿认真道，“母亲说过你。”
轩哥儿也凑过来，“我叫轩哥儿。”
“那我们一起玩。”
安哥儿立刻拉住两个表弟。
沈梦这才走到谭嫣面前。
姑嫂二人相视一笑。
“可算回来了。”
“嗯。”
谭嫣拉住她的手。
“嫂嫂。”
“这一路辛苦吧？”
“还好。”
沈梦低头看向团团圆圆，“这就是团团和圆圆？”
“是。”
“真好看。”
她又看向四岁的安哥儿，“安哥儿，看看，这是你的表弟表妹。”
安哥儿立刻认真看过去，“他们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谭嫣笑道，“还要等几年。”
安哥儿明显有些失望，“这么久？”
沈梦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他们才四个月。”
安哥儿这才明白：“那我等他们。”
旁边的谭凌丰听见，哈哈大笑。
“好，咱们家孩子多，慢慢等。”
十个月的康哥儿这时也醒了。
奶娘抱着他过来。
他睁着眼睛，看着团团和圆圆。
两个小家伙隔着几步远互相看着。
一个不会说话。
一个也不会说话。
可一屋子的大人却都觉得有趣。
蒋氏笑道：“好了，别全堵在门口。进去说话。”
一大家子这才进了三房院子。
院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安哥儿拉着庆哥儿和轩哥儿说话。
谭之文坐在一旁听着，沈梦陪着谭嫣坐下。
蒋氏则抱着团团不肯撒手。
谭凌丰更不用说，已经抱着圆圆坐到了廊下，一会儿看看孩子，一会儿又忍不住逗两句。
十个月的康哥儿在奶娘怀里咿咿呀呀。
几个孩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笑声、说话声、孩子偶尔的哭声，还有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慢慢把整个三房院子都填满了。
谢承曦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一幕。
昨日在谢家，他感受到的是谢氏一族的亲情。
今日在谭家，他看到的却又是另一种热闹。
父母、兄长、妻子、孩子、外祖父母、舅舅、舅母。
一层一层的亲缘，全都聚在了这一座宅院里。
谭嫣坐在母亲身边，笑得眉眼温柔。
谢承曦看了她一会儿，她恰好也回头。
两人目光相碰，谭嫣轻轻一笑，谢承曦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