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不再质疑血缘之说,只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几分慈和笑意。
“容老臣仔细思索一番,究竟该如何称呼这位才好呢?”
王翦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为难,心中充满了困惑与纠结。
毕竟,这位乃是跨越了两千年时光的后代孙女,这般遥远的血缘关系,在礼节与称谓上应当如何把握,实在是令人颇费思量。
按常理,直呼其名显然失礼,可若依辈分尊称为“公主”或“郡主”,又恐混淆宗室谱系,更遑论她并非生于秦世,无册封之实。
思来想去,王翦只得抱拳躬身,语气恭敬而谨慎地说道:“姑娘既为陛下血脉所延,老臣斗胆,暂以‘苏氏’相称,若有不妥,还望海涵。”
苏妙灵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与笑意:“王将军不必如此拘谨,叫我小灵便好。”
嬴政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正是!在孤面前,何须繁文缛节?将军乃国之柱石,小灵亦是自家人,往后但以诚心相待即可。”
此言一出,原本略显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连廊下侍立的宫人也悄然舒了口气。
“先前便已有所耳闻……关于小灵的一些事迹。”王翦还从未如此直接地称呼一位女子的闺名,“火铳确实是件极好用的兵器,听闻其中所用的配方,尤其是火药相关的部分,还是小灵亲手调配而成的。”
苏妙灵随意地摆了摆手,神情轻松地说道:“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根本不值得特意提起。说实在的,如果我现在能确切知晓自己真是先祖的后代子孙,我肯定会天天琢磨着给祖宗带各种新奇好吃的。”
在现代生活之前,苏妙灵也曾游览过秦皇陵,瞻仰过嬴政的陵墓以及扶苏的墓碑,那时她只与众人一样,认为自己是嬴政后世子孙中的普通一员,却从未料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与他存在着血脉相连的关系。
嬴政宽厚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地说:“你现在不就是在天天费心研究新鲜事物,拿来给我吗?”
苏妙灵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叹息道:“如今我们几乎什么都不怕造不出来,唯独那长生不老之药,我们却始终无法炼制成功。”
“无妨,如今我已不再渴求长生。”嬴政轻声安慰她,“况且,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又亲眼见到我儿子从未来而至,我大致也能推测出来,当初我之所以追求长生,或许是因为担忧后代子孙不够成器。”
大扶苏和苏妙灵闻言,不禁对视一眼,齐声吐槽:“就这么当着我们的面直言不讳,真的合适吗?”
最终,长城还是成功修筑起来了,这实在是无可奈何,因为先驱者们的呼声太过高涨,让嬴政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庞大的工程。
他仔细思量过,如今难民众多,与其让他们四处流离,不如将他们组织起来参与修筑,这样既能解决人力问题,也能为难民提供一条生计。
于是,朝廷颁布了明确的招募公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难民享有优先录用的权利,每日工钱定为二十文,还包含早午晚三餐,而每日劳作的时间仅有四个半时辰,其中还包括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难民们看到公告上承诺每日有二十文钱的收入,还有三餐供应,纷纷涌向各地的报名处,队伍排得老长。
一旦被录用,大家干起活来都格外卖力,因为这样的待遇在当时实在难得。
苏妙灵站在公告栏前,仔细看着上面写的工作时间,忍不住吐槽道:“不是吧,这又是谁给嬴政出的主意?这不就相当于现代人一天上班九个半小时,其中还包括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嘛。”
在她脑海中,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回应道:“宝啊,嬴政跟那些先驱者混了这么多年,现在好多现代的事情他都知道,别说上班时间这种概念了,估计连绩效和排班都懂一点呢。”
苏妙灵听后不禁感慨:“这要是放到现代,大家不得开心坏了?每天只要工作七个半小时,还包三顿饭,折算下来一天能赚两百多块钱,这待遇简直太良心了!”
如今修筑长城的情形,与历史上记载的完全不同。
史书中记载的修长城,大多征调囚犯和刑徒,常有官差在旁严厉监督,工人们往往是在压迫下劳作。
而现在,参与修筑的人都是自愿前来,即便没有监工催促,大家也干得热火朝天,充满了主动性与干劲。
随着气温日渐升高,酷暑难耐,嬴政担心在烈日下劳作的工人们会因高温而中暑,于是特意下令为所有工人免费提供解暑汤饮。
这些汤饮种类丰富,包括清凉解热的绿豆汤、生津止渴的酸梅汤、清热明目的菊花茶以及解毒消暑的金银花汤等。
为确保万无一失,嬴政还专门安排了几位大夫在现场值守,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身体不适或突发状况。
工人们感受到这份关怀,干活的劲头更足了,甚至有些人觉得每天四个半时辰的工作时长还不够,主动要求多干几个时辰,而且表示不需要额外的工钱。
他们的热情如此高涨,以至于现场的士兵不得不强行将他们拖离工地,以免过度劳累。
六国得知秦国的这一系列举措后,也萌生了效仿的念头。
然而,当他们仔细核算自家的国库储备时,却发现自己的财力远远不及秦国,甚至连秦国的零头都达不到。
于是,六国君主又一次不顾颜面,集体冲进了嬴政的书房。
嬴政对六国君王的来意早已习以为常,他头也不抬,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只是淡淡地问道:“诸位这次又想要什么?”
魏国君主率先开口,咧嘴笑道:“能不能给我们也配备同样的解暑汤和医疗保障?”
楚王连忙点头附和:“没错,我们国内也有一些建筑需要修缮,但资金实在短缺,难以支撑啊!”
尽管各国都拥有自己的商业街,也积累了一些收入,但对于大型或长期的工程项目,他们仍然捉襟见肘,甚至可能因此掏空国库。
嬴政缓缓抬起头,轻轻拍了拍手。
很快,几名年轻的宦官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嬴政解释道:“正好,这些都是秦宫近日制作的一些小手工制品,你们可以看看是否能在各国市场上售卖。”
六国君主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发现里面装的是前几天先驱者们利用秦国所有羊毛制成的羊毛毡制品。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羊毛制成的小玩具不仅没有杂毛和羊膻味,而且质地柔软、手感舒适。
嬴政随即拿出一份处理羊毛的详细方法,说道:“这是先驱者们总结的步骤:先剪下羊毛,去除杂质和短毛,保留长而有弹性的纤维;然后水温偏热加上皂液清洗,以去除羊毛脂、灰尘和羊膻味;注意清洗时不能搓揉,以防毡化;洗净后摊开风干,再用木梳将打结的纤维梳理顺滑,最终变成蓬松的毛条。”
嬴政还补充道:“这种羊毛也可以用来制作衣服,冬天穿上就不怕冷了。”
这时,六国君主才恍然大悟:前两年嬴政只穿一件薄薄的衣服,却丝毫不觉得寒冷,而他们即使穿上好几件仍感到寒意逼人。
原来,从那时起,嬴政就已经开始穿用羊毛制作的衣服了。
六国君主面面相觑,心中既羡慕又懊恼。
他们这才意识到,秦国不仅在军力上遥遥领先,连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民生技艺,也早已悄然走在了时代前列。
齐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羊毛毡小兔,触感温润如云,竟让他一时失神,仿佛回到了幼时母亲手中缝制的玩偶。
燕王则盯着那份羊毛处理流程,眼中精光闪烁,低声喃喃:“若能将此法带回国内,何愁百姓冬日无衣?又何惧边关将士冻伤?”
他话音未落,赵王已急不可待地追问:“陛下可否允准我等派人来秦学习此术?”
嬴政放下手中朱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技艺可授,但须以诚换之。若诸位愿开放边境互市、互通有无,孤自当遣工匠亲赴贵国,手把手传授。”
此言一出,六国君主神色各异。
有人心动,有人迟疑,但无人敢轻易应下——毕竟,开放互市意味着打破壁垒,也意味着自家底细可能被秦国窥探。
然而,眼前这箱中之物所代表的温暖与希望,又实在难以割舍。
就在众人踌躇之际,苏妙灵忽然从廊柱后探出身来,笑盈盈地插话:“其实啊,除了羊毛,我们还在试用一种叫‘棉花’的植物纤维,纺出来的布更轻更透气,夏天穿特别舒服。不过现在产量还不高……”
她话未说完,六国君主的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另一条通往富庶的道路。
嬴政见状,嘴角微扬,却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这群昔日对手,在新奇与利益面前,一点点卸下傲慢与戒备。
苏妙灵眨了眨眼睛,嘴角带着一抹俏皮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再说了,之前不是你们一直嚷嚷着,强烈要求实现六国统一的大业吗?现在怎么反倒犹豫起来了呢?这有什么好迟疑的呀?”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才恍然大悟,早已归入秦国的版图,天下早已是一统的局面了。
既然大家早就是秦国的子民了,那为什么还要担心、害怕秦国的军队进入自己的疆域呢?
这岂不是多此一举,自相矛盾了吗?
他们彼此对视,脸上浮现出既尴尬又释然的神情,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齐王率先干笑两声,挠了挠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楚王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如今四海升平,天下归一,咱们还分什么彼此?”
魏王更是拍着胸脯保证:“既然是一家人,那互市之事自然好说!我家边境城邑早已备好货栈,就等秦商入驻了。”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称是,方才的犹豫与防备瞬间烟消云散。
嬴政依旧端坐案前,神色未变,只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轻轻一挥手,身旁宦官立刻捧出六份盖有玺印的文书,每一份都详细列明了互市细则、工匠派遣安排以及首批可交换的物资清单。
苏妙灵见状,悄悄退到廊下,低声对曦说道:“看来,统一不只是地图上的事,还得一点点融进人心才行。”
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宝啊,你祖宗这招叫‘以利诱之,以情化之’,高明着呢。”
远处,六国君主围在文书旁热烈讨论,语气里再无往日的敌意,反倒多了几分急切与期待——仿佛他们不是来讨要援助的败者,而是共谋新局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