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雨势终于开始减小。
天空中的黑云不再像之前那样翻涌，红色的雨丝也逐渐变得稀薄。
今天，已经不同以往。
今天，是结束。
谢无音站在雨幕之中，看向远处的雨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雨神也没有回应。
它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不过，她也不再需要它回应了。
“呼……”
谢无音抬手撩开被雨水打湿的刘海。
湿冷的发丝贴在脸侧，带着些许不适。
但她却第一次觉得，这场雨没有那么令人厌恶了。
因为她终于可以看清这个世界。
远处的街道，居民的房屋，还有那些站在雨中的人。
一切都不再像刚进入关卡时那样模糊。
雨势减弱，也意味着她受到的影响正在消失。
她不再频繁遗忘，不再需要一遍遍提醒自己。
——我是玩家。
——我叫谢无音。
遥想刚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她甚至差一点忘记自己的身份。
那时候，她站在居民建筑前，差点就要推开门，接受里面属于“居民”的生活。
如果不是标签系统。
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
恐怕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周围，穿着黑色雨衣的居民们安静地站着。
他们全部抬头看着谢无音。
没有敌意。
也没有亲近。
只是沉默。
像是在等待某个命令。
第五天的雨神会，并没有举行。
准确来说，是谢无音取消了。
毕竟……
她看向远处的台子。
那里空空荡荡。
如今整个镇子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还保留着玩家的身份。
不。
应该说。
除了她以外，没有人了。
“其实……”
雨神缓缓走到她身边。
此刻，它已经和自己的肉体融合。
那个泥人依旧站在那里，只是不同的是，现在谢无音能够听见它的声音。
低沉、缓慢。
带着某种迟疑。
“算了。”
它停顿了一下。
“还是把那个给你吧。”
谢无音看向它。
“什么？”
雨神抬起手。
一团微弱的光芒出现在它掌心。
不像精神烙印。
也不像之前给予她的能力。
那是一种更加特殊的东西。
“一个……恩赐。”
谢无音挑了挑眉。
恩赐？
她本以为之前雨神给予她的东西已经足够多。
精神烙印。
控制权限。
甚至让她能够借用它的一部分力量。
没想到，在离开之前，它居然还准备了一份。
她盯着那团光。
没有立刻接。
毕竟……
游戏里的任何奖励，都不一定意味着好事。
但最后，她还是伸出了手。
光团落入掌心。
冰凉。
却没有任何危险的感觉。
“谢了。”
她轻声说道。
雨神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
从天色微亮。
到夜幕降临。
熟悉的黑暗终于再次降临。
谢无音闭上眼。
任由意识被那片黑暗吞没。
再睁眼时。
她已经回到了休息区。
熟悉的房间。
熟悉的床。
还有……
没有雨声。
谢无音躺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她很久没有觉得一个关卡如此疲惫。
洗澡，休息。
直到身体和精神恢复，她才重新清醒。
她按下服务铃。
很快。
门外传来敲门声。
“欢迎回来，亲爱的谢无音。”
玩偶小熊站在门口。
它圆滚滚的身体微微晃动，塑料眼珠反射着灯光。
谢无音：“……”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
“需要什么服务吗？”
“准备一份餐点。”
她随口说道。
“好的！”
小熊开心回应。
随后转身离开。
谢无音看着它离开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走出了房间。
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红雨关卡开始之前。
那本奇怪的书。
还有那个不存在的借阅记录。
她一直没有忘记。
同名？
不。
概率太低。
不存在的用户。
自己归还的记录。
以及那本突然出现，又和关卡产生联系的书。
这一切都太巧了。
巧合多了。
就不是巧合。
谢无音一路走向图书馆。
这里依旧安静。
只有翻页声。
键盘敲击声。
还有偶尔传来的脚步。
她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寻找。
然后停住。
空了。
书架上。
那本书的位置。
空了。
她愣了一下。
随后迅速伸手翻找。
没有。
还是没有。
谢无音的眉头慢慢皱起。
不应该。
明明其他书比它更有价值。
明明它只是一本普通的小书。
为什么偏偏消失的是它？
为什么偏偏是她发现了它？
她站在那里。
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红雨关卡里，她面对雨神。
面对镇长。
面对整个小镇。
她都有办法。
因为那些东西都有规则。
可是现在……
这个消失的书。
这个不存在的用户。
像是某种隐藏在游戏背后的东西。
没有规则。
没有提示。
甚至没有目标。
她打开游戏面板。
那个泥人的印记依旧存在。
她尝试触碰。
没有反应。
谢无音沉默。
看来只能换一个方向调查。
她回到房间。
刚好撞上送餐的小熊。
它端着餐盘。
里面是熟悉的冬菇滑鸡和米饭。
谢无音脚步一顿。
等等。
她为什么不直接问它？
“小熊。”
她叫住它。
玩偶停下。
“你知道一些事情吗？”
小熊歪了歪头。
“当然。”
“只要玩家想知道，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无音沉默片刻。
没有直接说出书的事情。
她只是试探。
“有没有一本书……我想找，但不知道在哪里。”
小熊思考了一会儿。
“书？”
“应该不会找不到。”
“你告诉我名字，我可以帮你看看。”
谢无音报出了书名。
小熊点点头。
“好的。”
随后离开。
谢无音站在门口，看着它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
晚餐结束后。
她重新打开游戏面板。
世界频道已经恢复。
大量消息不断滚动。
【听说了吗？这次红雨关卡居然只有一个人通关。】
【正常吧，这游戏什么时候讲过公平。】
【主要是听说那个通关的是新人？】
【新人？真的假的？】
【不知道是谁，太离谱了。】
关于红雨的话题很快被其他关卡的信息压下去。
玩家们讨论着新的副本。
分享经验。
交流攻略。
通关者讲述自己的经历。
新人们羡慕又期待。
整个世界频道热闹无比。
但这些……
已经暂时和谢无音无关了。
她只是看着面板。
看着那个仍旧存在的泥人印记。
还有消失的书。
她隐隐感觉。
红雨关卡结束了。
但某些东西。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