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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摊牌,默契加深

    书房里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混着淡淡的墨香与药草味。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深色的书架上,明明灭灭。

    谢临舟坐在书桌后,没有再坐回轮椅。他身姿挺拔地坐着,周身没有了病弱的掩饰,反倒露出了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沉稳。他给孟清禾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推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孟清禾捧着水杯:“王爷想说,我便听。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毕竟我们是盟友,你有你的谋划,我有我的秘密,互不追问,本就是交易的本分。”

    她这话是实话。

    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她最懂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谁都有秘密,她的随身医药空间是秘密,他的装瘫蛰伏也是秘密。只要不损害彼此的利益,没必要刨根问底。

    可谢临舟却摇了摇头。

    “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如今你我是盟友,也该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回忆,声音低沉了几分:

    “三年前,北疆大捷,我领兵横扫匈奴王庭,收复三城,班师回朝。那时候我少年成名,手握重兵,民间声望极高,连先帝都对我多有忌惮。太后本就怕我功高震主,再加上谢景珩在一旁煽风点火,他们便动了杀心。”

    “他们买通了我身边的副将,在我的日常汤药里下了蚀骨寒毒。等我察觉的时候,毒素已经侵入经脉,扩散到了下肢。若是强行逼毒,一来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知道我还能行动,只会派更多的杀手来,防不胜防;二来当时我军中还有内奸,兵权不稳,贸然动武只会动摇军心。”

    “索性将计就计。我对外宣称毒素入骨,下肢瘫痪,命不久矣,安心坐在轮椅上养病。一来麻痹太后和谢景珩,让他们觉得我成了废人,放松警惕;二来暗中清理军中内奸,收拢兵权,培养自己的势力;三来慢慢查当年下毒的证据,想把幕后之人连根拔起。”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这一装,就是三年。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太后也渐渐放下了戒心,谢景珩更是忙着争储,没把我放在眼里。倒是让我暗中布局,掌握了不少他们的罪证。”

    孟清禾安静地听着,指尖摩挲着水杯的边缘。

    三年。

    整整三年,困在一方轮椅上,扮演着病弱的废人,忍受着寒毒的折磨,还要步步为营、暗中布局。这份隐忍,这份心智,非常人所能及。

    换做是她,或许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但未必能熬得住三年的漫长时光。

    “我本来打算,再过半年,等兵权彻底稳固,收集齐他们谋逆的证据,就收网。” 谢临舟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暖意,“只是没想到,会遇见你。”

    孟清禾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烛火跳动,映得他眼底像盛着星光,温柔得不像话。她心里微微一动,错开了目光,淡淡道:“所以,王爷一开始就知道,我能治好你的腿?”

    “一开始不知道。” 谢临舟坦诚道,“大婚那日我假死,本是想借机引出府里的内奸,没想到你真的把我救了回来。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简单。后来你一次次展现医术,我才渐渐生出希望 —— 或许我的毒,真的能治好。”

    “深夜那次我故意催动寒毒试探你,也是想看看你的医术到底有多深,顺便看看你会不会趁机动手。” 他笑了笑,“结果你倒好,反手扎了我一针,差点没忍住露馅。那时候我就确定,你早就看出来了。”

    孟清禾也弯了弯唇角:“王爷忍耐力确实好。扎在麻位,一般人早就跳起来了。”

    “没办法, 早就习惯了。” 谢临舟耸耸肩,难得露出几分随性的模样,“再说了,在王妃面前露馅,多没面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之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试探与猜忌,随着这场摊牌烟消云散。像隔着一层薄纱的两个人,终于掀开了遮挡,看清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

    不再是病弱王爷与冲喜王妃,也不是单纯的交易盟友,而是并肩站在一起、知晓彼此底牌的同路人。

    “对了,今日的刺客,查出来了吗?” 孟清禾收起笑意,转回正题。

    “不用查也知道是谢景珩的人。” 谢临舟脸色冷了下来,“那些人的刀法是禁军路数,用的弯刀也是兵部特制的样式,只有他手里的私兵才有。他今天在宫宴上吃了大亏,又怕你继续坏他的事,自然想尽快除了你。”

    “只可惜,他派来的人太不中用。” 孟清禾淡淡道。

    “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谢临舟嗤笑一声,“只会搞些背后捅刀的小动作。不过经此一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你出门一定要多带护卫,玄铁令随身携带,有事立刻发信号。”

    他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信号烟火,递了过去:“这个拿着,捏碎就能召来附近的暗卫,十里之内都能看见。”

    孟清禾接过,小小的烟火筒沉甸甸的,做工精致。她收进袖中,点头:“好。”

    摊牌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前在人前,谢临舟坐着轮椅,孟清禾站在一旁,维持着相敬如宾的王妃与王爷的模样;人后也多是谈治疗、说旧案,客客气气,带着几分疏离的盟友感。

    现在不一样了。

    在外人面前,谢临舟依旧坐着轮椅,面色苍白,一副病弱不堪的样子,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气虚,演得比真的还像。可一旦回到内院,进了清禾院或是书房,他便不再遮掩,起身走路、活动筋骨,和正常人别无二致。

    他会在清晨的时候,步行到清禾院,陪着孟清禾在药田里忙活。看她蹲在地里松土、移栽药苗,他就蹲在旁边递工具、拔杂草,笨拙又认真。起初他连药草和杂草都分不清,常常把药苗当草拔了,惹得孟清禾无奈地笑,后来次数多了,也渐渐能认出几种常见的药材。

    他会陪着她在药房里配药,给她打下手,碾药、包药、称分量,做得有模有样。堂堂摄政王,手握生杀大权,却心甘情愿地在小小的药房里,给她做最琐碎的事。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每日的施针也方便了许多。

    从前孟清禾还要顾及他 “瘫痪” 的设定,只能躺着施针,很多穴位都不方便。现在不用了,她可以让他坐着、站着,配合着引导内力疏通经脉,治疗进度快了不止一倍。

    “寒毒已经清了三成了。” 一次施针结束后,孟清禾收回银针,语气带着几分欣慰,“照这个速度,再有四个月就能清除大半,半年左右就能彻底拔除。到时候你的腿不仅能恢复如常,内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谢临舟穿着里衣,坐在床边,看着她收拾银针的侧脸。少女眉眼认真,睫毛纤长,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声道:“辛苦你了。”

    “应该的。” 孟清禾头也没抬,“毕竟我们是盟友,治好你,我也有好处。”

    谢临舟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她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其实早就不把他当单纯的盟友了。就像他自己,也早就不满足于盟友的关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府里的下人们也渐渐察觉到了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王爷的气色越来越好。从前王爷脸色常年苍白,说话有气无力,连晒太阳都要裹着厚披风。可现在,王爷脸上有了血色,说话也中气十足,虽然还是坐着轮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身子骨比以前硬朗多了。

    更让下人议论纷纷的,是王爷和王妃的关系。

    从前王爷和王妃相敬如宾,除了施针治病,很少待在一起。可现在,王爷几乎每日都要去清禾院,有时候待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干脆就在清禾院用膳。下人时常能听见院子里传来王爷低沉的笑声,氛围融洽得很。

    “你们说,王爷的腿是不是快好了?”

    “我看像!上次我去送点心,隔着窗户看见王爷站起来了,身姿挺拔得很!”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喜事啊!”

    “我觉得肯定是王妃治好的!王妃医术那么神,连断气的王爷都能救回来,治好腿算什么!”

    “可不是嘛!王爷现在对王妃可好了,赏赐跟流水似的往清禾院送,眼里就只有王妃一个人。柳侧妃那边,王爷连问都不问了。”

    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觉得王妃是王府的福星,不仅救了王爷的命,还能治好王爷的腿。对孟清禾也愈发恭敬,走到哪里都是毕恭毕敬的,没人再敢有半分怠慢。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柳曼薇的耳朵里。

    三个月的禁足期刚满,柳曼薇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地让丫鬟开了院门。她脸上的恶疮终于消了下去,虽然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印子,但用厚厚的脂粉遮住,倒也看不出来。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最显柔弱的浅粉色衣裙,画了精致的妆容,满心欢喜地等着谢临舟来看她。

    她想,她禁足了三个月,也受了惩罚,王爷心里的气也该消了。毕竟她是太后赐的侧妃,又是府里唯一的侧妃,王爷总不能真的一直冷着她。只要她服软撒娇,王爷肯定会心软。

    可她左等右等,从早上等到下午,别说王爷了,连个送东西的下人都没有。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份例还是按最低规格来的,连份像样的点心都没有。

    柳曼薇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叫来贴身丫鬟质问道:“怎么回事?王爷呢?府里最近出什么事了?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

    丫鬟脸色发白,支支吾吾不敢说。

    “说!” 柳曼薇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再不说仔细你的皮!”

    丫鬟吓得 “噗通” 跪下,哭丧着脸道:“娘娘…… 您禁足这些日子,府里变天了…… 王妃娘娘现在掌着中馈,王爷对王妃娘娘可好了,天天都去清禾院,陪着王妃种药、配药,还一起用膳。下人们都说…… 都说王爷的腿都快被王妃治好了,气色比以前好太多了……”

    “你说什么?!”

    柳曼薇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他的腿快好了?怎么可能!他不是瘫痪了三年吗!”

    “是…… 是真的……” 丫鬟小声道,“好多下人都看见了,王爷在清禾院里能站起来走路…… 还有,王爷现在眼里只有王妃,根本就忘了咱们院里了……”

    “不可能!” 柳曼薇尖声道,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盏,白瓷碎片溅了一地,“王爷怎么会看上那个贱人!她不过是个冲喜的弃妇!本妃才是太后亲赐的侧妃!王爷不可能不理我!”

    她禁足三个月,日日忍着脸上的痛,盼着出去重获宠爱。结果倒好,她在院子里受苦,孟清禾那个贱人却趁机俘获了王爷的心,还把王爷的腿都治好了?

    凭什么?!

    柳曼薇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嫉妒与怨毒,像淬了毒的刀子。

    她不甘心。

    她费尽心机才进了摄政王府,好不容易才坐到侧妃的位置,怎么能输给孟清禾那个贱人?

    王爷是她的,王妃的位置也该是她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孟清禾,你别得意得太早。

    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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