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三十三章 郑美河证清白找寻证据 杨超越新婚夜迷失新娘
第一百八十二回 郑美河证清白找寻证据 杨超越新婚夜迷失新娘(2)
美河师兄提溜着那个塑料袋走远了之后,甄贤公公和罗洪回了武馆。堂屋里头,师傅那边对东西哥的审查还在进行。我跟在甄贤公公后头进了门,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只带了耳朵不带嘴。
东西哥坐在师傅对面,腰杆挺得笔直,面前的茶缸子里头已经续了三回水,颜色淡得跟白开水差不多了。
“师傅,您继续审问吧!”东西哥又说了一遍,这回还补了一句,“不要因为我是您徒弟就口下留情。”
师傅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磕出一声闷响:“我再说一遍,这不是审问,是筛查情况。你要是心里没鬼,就照实说,有一说一,莫添油加醋。”
“要得。”东西哥应了一声,可腰杆还是挺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跟小学生见先生一个样。
“从中午我们见面之后,你跟哪些人在一起,在干啥子,有没有人能证明你的言行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师傅把问题又摆了一遍,“你慢慢说,从婚宴开始说。”
东西哥清了清嗓子,开始从头摆。他说婚宴开始之前,他先到了鸿盛酒楼,在门口碰见了班长刘大友,两个人一起上的楼。婚宴上他坐的是同学那一桌,一桌坐了十个人,杨超越和川岛莓子敬酒的时候到过他们那一桌,敬完酒就走了。
“敬酒的时候,川岛莓子跟你说了啥子?”师傅问。
“她说‘甄老师,感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说‘恭喜恭喜,早生贵子’。就这一句,别的没多说。”
“她看你的眼神,有没有啥子不一样?”
东西哥想了想:“她看我的时候,眼睛停了一拍。就是那种——像是在记你的脸。”
“你咋个感觉出来的?”
“她敬完酒往下一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回头,时间不长,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东西哥说,“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一个新娘子,敬酒的时候回头看我一个老同学干啥子?现在想起来,她是在认人。”
师傅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东西哥接着摆。婚宴之后,他下楼到三楼茶楼泡茶。茶话会上他把从吴明礼家借的蒙顶甘露泡了一壶,给同学们一人分了一杯。有几个同学喝完了就张罗着打麻将,剩下几个在茶桌边闲聊。后来川岛莓子也来了,坐在旁边听了一阵,问了几句茶经。
“她问茶经的时候,你有没有跟她单独说过话?”师傅问。
“单独说话没有。她问茶经的时候,旁边坐着吴明礼和刘大友,还有两个女同学。她说她祖母喜欢中国茶,想带一点回去。吴明礼说他家茶庄有上好的蒙顶甘露,可以带她去看看。她就说‘那太好了,改天一定去’。”
“后来呢?”
“后来打麻将的人凑齐了,杨超越说要他老婆别打,去安排晚饭。川岛莓子就下楼去了。我坐了一桌,吴明礼坐一桌,刘大友坐一桌。我那桌四个人,除了我,还有张小军、刘芳和秦宇辉。”
“从你坐上麻将桌,到美河打电话叫你回来,中间你离开过没有?”
“离开过两回。一回是上厕所,一回是下楼拿烟。”东西哥说,“上厕所那回,我上了楼层的厕所,进去出来,前后不到五分钟。楼下拿烟那回,我在楼梯口碰见杨超越他妈,说了两句话,也就两三分钟。”
“两回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师傅算了算,“那十分钟里,有没有可能有人把藏宝图的事说给你听,或者你说给别人听?”
“师傅,我那十分钟连话都没说几句。上厕所就我一个人,拿烟的时候碰见杨超越他妈,说的也是家常话——她问我妈身体好不好,我说好。就这一句。”
师傅点了点头,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行了。你这边的情况我清楚了。”
“师傅,那我有嫌疑没有?”东西哥问。
“你有嫌疑。”师傅说得直截了当,“可你的嫌疑不大。你离席的两回加起来不到十分钟,时间太短,做不了啥子事。再说,藏宝图是下午丢的,你一直在茶楼上,你既没有破阵的本事,也没有偷东西的时间。你的嫌疑,几乎排除了。”
东西哥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塌:“师傅,那我能不能回去打麻将了?”
“打啥子麻将。”师傅瞪了他一眼,“都啥子时候了,还想着打麻将。你回去坐着,等美河回来,看看他那边有啥子消息。”
东西哥刚要站起来,又被师傅叫住了。
“等等。我还有一句话问你。”
“师傅您说。”
“那个杨超越,他晓得你家里的事吗?”
“他啥子都不晓得。”东西哥说,“杨超越这个人,读书的时候就是个书呆子。他关心的是中医、药方、针灸,对别的事从来不感兴趣。我们同学摆龙门阵,说谁家发了财、谁家买了电视机,他坐在旁边一句都插不上。他娶川岛莓子,就是觉得人家漂亮、温柔,别的啥子都没想。”
“那他晓得你是武林武馆馆长美河的师弟吗?”
“这个他倒是晓得。”东西哥说,“有一回他问我在南疆县做啥子,我说在中学教书,我二师兄在城里开了个武馆。他说他晓得那个武馆,还说想去看看。可后来一直没去成。”
“他晓得你二师兄的武馆里有藏宝图吗?”
“他连藏宝图是啥子都不晓得。”东西哥说,“我跟杨超越认识十几年了,从来没跟他提过家里的事。他这个人,嘴巴松得很,你要跟他说个秘密,第二天全城的人都晓得了。我哪敢跟他说这些。”
师傅听到这里,没有再问,摆了摆手让东西哥坐下。
东西哥刚坐稳当,美河师兄从外头进来了。他手里还提着那个塑料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急还是气,眉毛拧成一团,嘴角往下垮着。
“表叔公,阿爷,我回来了。”美河师兄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下来,“歌厅那边的事,警察接手了。小三的尸体他们拉走了,说要解剖。我把那个袋子也交给他们了,可我自己留了一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块白绸子布片。
“这是啥子?”师傅问。
“旗袍的内衬。我趁警察没注意,扯了一块下来。”美河师兄把布片摊在桌上,“上头有几个字,像是日本人写的。我看不太懂,可看着眼熟。”
甄贤公公凑过来看了看,把那块布片拿起来,对着灯照了照。布片不大,上头绣着几个小字,像是用细针扎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日本字。”甄贤公公把布片放下,“我在台岛那些年,见过不少日本字。这几个字,像是‘川岛’两个字。”
“川岛?”师傅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川岛莓子的川岛?”
“像是。”甄贤公公点了点头,“可我不敢肯定。得找个懂日本字的人看看。”
“吴明礼家的茶庄旁边,有个刻字铺,刻字的老先生姓孙,年轻的时候在东北待过,懂几句日本话。”美河师兄说,“明天我拿去找他看看。”
“不用明天。”甄贤公公把拐杖从墙边拿过来,“现在就去。”
“现在?天都黑了。”
“天黑了正好。这种事,越少人晓得越好。”甄贤公公站起来,“你跟我走一趟。”
美河师兄把布片重新包好揣进兜里,跟甄贤公公出了门。我本来想跟着去,被师傅叫住了。
“金娃子,你莫去。你留在这儿,还有事要做。”
“啥子事?”
“东西,你先回去。你那边的事查完了,你回去该咋个耍就咋个耍,莫跟任何人提今天的事。”师傅对东西哥说。
东西哥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师傅等东西哥出了门,才转过头来看着我:“金娃子,我问你,今天下午你在婚宴上,有没有注意到川岛莓子跟哪个单独说过话?”
我想了想:“她敬酒的时候,到我们包间来过一回。进来之后跟师傅您说了几句话,问了几句关于画的事。后来她看见桌上那幅藏宝图,眼睛亮了一下,问了一句‘这是什么画’。”
“你记得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啥子样子?”
“她笑了一下,可笑得跟刚才不一样。刚才在门外头跟客人说话的时候,笑得跟朵花似的。看见那幅画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就收住了,好像怕我们看出来啥子。”
师傅点了点头:“你看得仔细。还有别的没有?”
“还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敬完酒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拍,回头看了一眼咱们那幅画。就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
师傅听到这里,把凤翅单刀从桌子旁边拿过来,搁在膝盖上,手按着刀柄,沉默了好一阵。
“金娃子,你记着——明天,你把今天看见的这些事,再跟你甄贤公公说一遍。他明天要去找川岛莓子,这些事他都得晓得。”
“我晓得了。”
师傅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今晚早点睡。明天你甄贤公公从刻字铺回来之后,可能还要开个会。到时候你得在场,有些事,你比我记得清楚。”
我应了一声,看着师傅出了门。院子里头,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门灯亮着,把海棠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来,影子晃了两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