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姝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袋子,笑得一脸姨母味:
“我们正夸你呢!知道女朋友饿了,特意跑三条街买她爱吃的小米粥和蒸饺,标准二十四孝好男友!”
“谁跑三条街了。”季时初嘴硬得要死,眼神飘向一边。
“行了行了,我们就不在这里当千瓦电灯泡了!”陈姝拉着徐茵茵和许知喃往门口冲,临走前还扒着门框补充。
“季时初!她怕黑,小夜灯千万别关!”
“知道了知道了。”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风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粥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宋云熙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喝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季时初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双手抱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连眼都不眨一下。
被盯了足足三分钟,宋云熙终于受不了了,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瞪他: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谁看你了。”季时初立马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看今天月亮挺圆的。”
宋云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外面乌云密布,连个星星影子都没有,哪来的月亮?
嘴上说着看月亮,季时初的眼角余光却全程黏在她脸上。
瞧见她唇角沾了一点粥渍,埋头干饭乖乖软软的模样,季时初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唇角。
啧,原来她不跟我吵架、不踹我的时候,居然还挺顺眼的。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刚出锅的蒸饺递到她嘴边,动作有点笨拙:“这个馅是你爱吃的玉米猪肉,尝尝。”
宋云熙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
“好吃吗?”季时初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还行吧。”宋云熙点点头,嘴角却偷偷往上扬了扬。
吃完最后一口粥,宋云熙靠在床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咪。
“困了就睡吧。”季时初走过去,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地帮她拉了拉被子,把边角掖得严严实实,连风都钻不进去。
“医生说多休息才能好得快,快点睡。”
宋云熙乖乖躺好,眼睛却睁得圆圆的,盯着他问:“那你睡哪里啊?”
季时初指了指墙角那张陪护床,一脸生无可恋:“还能睡哪里,睡那张呗。”
他伸手想去关灯,手腕突然被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拉住了。
“别关灯。”宋云熙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怯意,揪着被子角,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季时初忍不住笑了,故意拖长声音吐槽:“我知道,给你开小夜灯。都十九岁了还怕黑,说出去别人都不信,丢不丢人?”
他顺手关掉刺眼的大灯,开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柔柔的,刚好能照到宋云熙的脸。
“行了,开着小夜灯,睡吧。”
“嗯。”宋云熙乖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季时初躺在床上,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塞进去,活像个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腿直接悬在床外半尺,连翻身都费劲。
季时初拿了个枕头,费劲地把自己蜷成虾米塞进去,腰硌得生疼,脚还露在外面晃悠。
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怎么躺都不舒服,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这什么破床!还不如宿舍的硬板床!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季时初躺在硬邦邦的陪护床上,腰酸背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着不远处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二十年前。
那年宋云熙才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走路还摇摇晃晃,却是个十足的小皮猴,上房揭瓦样样精通。
那天两家家长带着他们去公园玩,大人们坐在草坪上聊天,一转头的功夫,宋云熙就没影了。
当时所有人都慌了,公园里人来人往,找了整整一下午都没找到。
四岁的季时初看着大人们急得团团转,偷偷攥紧小拳头,溜进了公园深处黑漆漆的小树林。
走着走着,他突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顺着哭声跑过去,就看见一棵大槐树下,宋云熙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哭得满脸鼻涕泡,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怜兮兮。
“宋云熙!”季时初大喊一声,跑了过去。
宋云熙抬起头,看见是他,哭得更凶了,扑过来一把抱住他,鼻涕眼泪全蹭在他的衣服上:
“时初哥哥!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呜呜呜我好怕!”
季时初被她扑得险些摔倒,眉头紧紧皱起,用最凶巴巴的语气训斥:“你这个笨蛋!谁让你乱跑的!这都能迷路。”
“我不是故意的……”宋云熙抽抽搭搭地说,“我看见一只好看的小蝴蝶,追着追着就找不到路了……”
“笨死了,蝴蝶有什么好追的。”
季时初嫌弃地擦了擦衣服上的鼻涕,却伸出小手紧紧牵住她的手,“别哭了,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那天晚上,四岁的季时初牵着四岁的宋云熙,一步一步走出了黑漆漆的小树林。
宋云熙紧紧抓着他的手,一步都不肯松开,哭着说:“时初哥哥最好了!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季时初哼了一声,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傲娇得不行:“谁要你天天跟着,麻烦死了,又笨又爱哭。”
可牵着她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从那以后,宋云熙就落下了怕黑的毛病。
回忆起从前,季时初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
小时候软糯糯一口一个时初哥哥,现在倒好,张口闭口全是全名,三句话不到就拌嘴,急眼了抬脚就踹。
都说女大十八变,哪有人是这么个变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