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怔住,所有怒火和不顺眼全都凝结在喉头,愕然看着嘴角挂血的女儿虚软坠落,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伸手去扶的动作都忘了。
周遭一片惊呼。
全都涌上去,扶住虚弱倒下的姜瑞宁。
云宓抱着主子,嗷嗷哭。
乳娘抹泪,哽咽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细刺,往姜夫人心头扎:“好姑娘,别跟夫人犟,您求了她那么多年,就为了让她多看您一眼、多疼疼您,别为了两个奴婢惹得夫人不高兴。”
“以后多讨好讨好表姑娘,只要她喜欢您,夫人总归能多看您一眼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姜瑞宁,实则戳的是姜夫人的肺管子。
当女儿的,竟然要讨好一个外人,才能分得一点母亲的眼神,说出去,谁听了不说是个天大的笑话!
姜瑞宁撑起自己,大口喘气,嘴角的鲜血还在滴落,但她感觉到了心头的畅快:“想动云宓,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楚矜抓住姜夫人的手臂,劝她:“姨母!从前的事,揭过吧!都揭过吧!表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要把表姐逼出个好歹,您也会后悔一辈子的!”
姜夫人眼神空洞,呆立在那儿,像被什么魇住了一样,眼底被喷溅到一滴血,随着眼睛的眨动,视线蒙了一层血雾。
陡然之间,神情起了剧烈变化,愤怒、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
风暴一般在她眼神里轮转。
她唇瓣翕动,无意识地,叫出了一个许久许久不曾叫的小名:“宁宁……”
她的脚向前挪了两步,靠近姜瑞宁,手也微微抬起,似乎是下意识地想靠近。
然而就在那一瞬,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站在一旁的楚矜。
就这一瞥,她脸上刚刚涌现的所有复杂情绪,瞬间像被冰封了一样凝固、碎裂。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在抵御什么旁人听不见、看不到的攻击,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最终从喉咙里挤压出一声尖锐的低吼:“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叫姜瑞宁闭嘴。
只有姜瑞宁从她剧烈颤抖的指尖,和瞬息万变的神色里看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讯号!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挣扎,是企图挣脱某种根深蒂固的惯性思维却又失败的崩溃。痛苦压制不住的外显,让她失态。
这个发现,像黑暗里擦亮的一星火光,让姜瑞宁感到振奋,姜夫人挣扎在摆脱楚矜脑残粉的设定。
短短两天就有这样的进度,要完成原主“让母亲后悔偏心女主”的愿望,就更有把握了!
在乳娘的搀扶下,她一步步往屋子里走,路过姜夫人的时候,轻轻地、轻轻地问了一声:“那个爱我、疼我的娘亲,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您还记得吗?”
姜夫人怔住。
耳边声音激剧骤缩后又爆炸,只剩一片沉闷的轰鸣。
姜瑞宁太累了。
径直回了房。
刚在床沿坐下,就听到外头丫鬟婆子的惊叫声。
她抬眸,就看到七八个被火把的光影拉得扭曲的男人身影落在窗户上。
借着便有丫鬟慌里慌张的进来通报:“姑娘!巡防营的人突然从屋顶下下来,说有反贼进了朝华居,要搜查大姑娘的院子!”
姜瑞宁立马意识到,是刺杀萧澈的人循着血迹搜过来了!
乳娘和锦玉流露出一丝紧张。
姜瑞宁深吸了口气,提醒她们:“要是他被发现,姜府上下,都得死!你们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只管担心我就好。”
云宓茫然不知情况。
乳娘和锦玉则用力点头。
外头。
姜夫人压下一切情绪,转身出去。
看到院子里大剌剌站了七八个佩着刀的大男人,脸色不悦:“好大的胆子,当我姜府是什么抵挡,由得你们你们如此强闯!”
零头的巡防营佥事一手按在刀柄,脚步辗过滴落地面的火把星子,上前一步,姿态是恭敬的,说话也是滴水不漏:“姜夫人恕罪,末将等奉命捉拿的是通敌叛国的逆贼,一路追着血迹,到了贵府之内。”
“若是平时,自不敢侵扰贵府上下,只是那逆贼手段凶狠,不但杀人肢解,更会淫辱女子,为免贼人再度伤人害人,末将等才不得以闯入!”
“姜大人和小姜大人为朝廷效力,若叫贼人伤及他们的家眷,才是末将等最无法原谅的大错了!”
又是通敌叛国。
又是肢解淫辱。
姜夫人一颤,但她做了二十年当家主母,可不是被吓大的!
维持着大家夫人的风范,并未因为他的说辞,便轻易允准。
朝华居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哪个逃犯这么蠢,专往人多的地方藏?
怕不是老爷中立的立场惹恼了某些人,疑惑和长子在各自的任上办了什么差事、触碰到了什么人的利益,所以故意来折辱恶心她们这些女眷的吧!
去年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那家夫人信以为真,放了人进自家儿媳的院子里搜查。
结果第二天就传出“儿媳屋子里藏男人,与人私通揣野种”的流言,气得儿媳当场小产。
宁宁再不好,也是她的女儿,她岂能由得这样的事发生!
“只要有搜捕文书,我自会放行!没有,那你们便是三更半夜强闯封疆大吏的府邸,蓄意侵扰姜府女眷!”
佥事看了眼亮着灯火的房间:“搜捕文书已经派人快马送去衙门批复了,此刻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但是抓捕刺客刻不容缓,万一贼人拿了府中女眷为人质……”
话说半句。
恐吓到位。
话锋一转。
“末将等不敢脏了贵府的地面,也不敢随意损毁府上的一草一木,只求一刻钟时间,把此处角角落落走一遍,找不到人,末将等立刻给您和姑娘赔罪。”
姜夫人寸步不让:“请即刻退出内宅,文书什么时候到,你们再什么时候进来。”
佥事握着刀柄:“姜夫人,反贼手里攥着我大周边防的秘密,若是出了差错,叫人逃走了,末将等没能抓到反贼事儿小,明日若是被人参上朝堂,姜府只怕是要背上通敌的罪名,可就事大了!”
“还请姜夫人,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
分明是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