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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匪首同行

    我们踏入草甸。这里的草异常茂盛,几乎没过膝盖,却没有树林中那种令人不安的死寂。偶尔有风吹过,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轻响,甚至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间鸣叫。这是久违的、正常的自然之声,听得人心中莫名一暖。

    “总算有点活物了。”大头深吸一口气,难得露出笑容,“老子都快忘了正常虫子叫是啥样。”

    顾书却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别放松,这里离古墓太近,谁知道草里藏着什么。”

    她的话提醒了大家。我们重新握紧武器,排成松散的队形,在草甸中谨慎前行。龙相氏依旧打头,他的步伐稳定,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可疑的阴影。

    草甸并非一马平川,其间散落着无数大小不一的乱石,有的如牛犊大小,有的则高达数米,如同远古巨人遗落的棋子,杂乱无章地散布在金黄草海之中。我们不得不在这些乱石间穿行,时而攀爬,时而侧身挤过狭窄的石缝。脚下的草根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被绊个踉跄。

    就在我们绕过一片高达三四米的巨石群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像是碎石滑落,又像是某种生物在石缝间小心移动。我们立刻停下脚步,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源——那是左侧约二十米外的一处巨石缝隙,光线照不进去,黑黝黝的看不清深浅。

    龙相氏抬起左手,握拳——停止前进的手势。

    我们迅速散开,借着周围的乱石隐蔽身形。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紧紧握住砍刀的刀柄。树林里那些寄生尸的阴影还未散去,此刻任何异常响动都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龙哥,绕开吧。”顾书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恳切。她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那是之前战斗时溅上的,此刻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触目。一路上的诡异危机,早已把所有人折腾得心力交瘁,神经脆弱得如同绷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龙相氏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望着那处石缝,片刻后,缓缓站起身。

    “我去看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龙哥!”顾书急道,却被他抬手制止。

    我知道这不是龙相氏一意孤行。在这片步步杀机的诡异之地,任何未知的响动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胁。一味回避,让危险潜伏在暗处,等到爆发时往往更加难以应对。他选择此刻去探查,是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这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本能,也是我们这一路能活到现在的关键。

    “大家隐蔽好,盯着四周。”我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同时握紧砍刀,目光扫过周围的乱石和草丛,“龙哥,小心。”

    龙相氏微微颔首,符刀已然在手。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形,而是以一种近乎从容的步伐,朝着那处石缝走去。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刀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光线下隐隐流转。

    我们趴在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只要那石缝中窜出任何东西,我们就会立刻冲上去。

    龙相氏走到石缝边缘,停顿了一瞬,随即侧身,闪入那片黑暗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秒、三秒……我的心跳在耳膜中擂鼓般响动,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顾书的手指紧紧抠着身下的岩石,指节泛白。

    就在我几乎按捺不住要冲出去时,石缝中传来一阵挣扎的响动——短促、激烈,随即戛然而止。

    紧接着,龙相氏的身影从黑暗中重新出现。

    他手里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拖着一个已经吓得瘫软、几乎无法站立的人。那人穿着一件脏污不堪的深色外套,头发乱成杂草,脸上糊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腰弯得跟虾米一样,被龙相氏像提小鸡般从石缝里拎了出来。

    待我们看清那人的脸,大头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操!是那***头领!”

    那是玛煞黑帮的首领。

    那个曾经在山谷中把我们像牲口一样捆绑、用枪指着我们脑袋、一言不合就开枪杀人的凶悍匪首。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嚣张气焰?他的眼神涣散空洞,神情呆滞如同失魂,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嘴唇剧烈颤抖,不停嘟囔着我们听不懂的波斯语。

    大头“噌”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冲过去,抬脚就要往那人身上踹。

    “大头!”我一把拽住他,“别冲动!”

    “罗,你拉我干嘛?!”大头挣开我的手,眼睛瞪得血红,“让老子踹死这个杂碎!当初在山谷里,他差点把我们都杀了!小水现在还躺在竹林里,生死不明!”

    伊朗人看到大头冲过来,整个人吓得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虽然听不懂,但那哀求的姿态再明白不过——他在求饶,求我们不要杀他,求我们带他走。

    “狗东西,现在知道求饶了?”大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又狠狠掼在地上,抬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啪!啪!”

    伊朗人被抽得嘴角渗血,却不敢反抗,反而抱住大头的腿,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嘴里更加疯狂地哀求。

    我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凶徒此刻的惨状,心中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悲凉。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光,只剩下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可以想见,昨夜他们在这片区域经历了怎样的恐怖——比我们更早进入,没有龙相氏这样的人带队,没有任何应对诡异存在的经验,在黑暗中面对那些寄生尸……他手下的那些人,怕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他受伤了。”龙相氏走过来,扫了一眼伊朗人手臂上隐约可见的抓痕——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和之前方童被感染的症状一模一样,“尸毒。给他一颗丹药。”

    我从背包里取出小瓶子,倒出一枚尸毒丹,递到伊朗人面前。

    他看到那枚黑色的药丸,眼神中闪过更深的恐惧,拼命摇头,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身体往后退缩。他以为我们要毒死他。

    大头抬手又要扇他:“特么的,这是在救你的狗命!还叽叽歪歪的!”

    我拦住大头,又从小瓶子里取出一枚丹药,自己吞了下去,然后再次把丹药递到伊朗人面前,示意他吃。

    他看着我,又看看丹药,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把那枚药丸塞进嘴里,艰难地吞咽下去。

    “带上他。”龙相氏言简意赅,已经转身继续向前。

    我看了伊朗人一眼,他依旧跪在地上,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佐藤健走过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往前走。他踉跄着跟上,像一只被抽去脊骨的狗。

    我们继续在乱石间穿行,伊朗人的加入让队伍的气氛更加压抑。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只是沉默地跟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神经质的嘟囔,随即又自己捂住嘴,生怕惹恼了我们。

    穿过最后一片乱石,那座“龙珠”之山终于毫无遮拦地矗立在我们面前。

    山体由灰褐色的岩石构成,表面覆盖着稀疏的植被,与周围地貌并无太大区别。但靠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迫——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这座山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生命,而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正踩在它心脏的边缘。

    我们绕着山脚寻找入口。很快,我们在山体朝阳的一面发现了一道裂缝。

    那是地震造成的自然裂隙,从山脚向上延伸,最宽处约有一人宽,越往里越窄,最终消失在山体深处。裂缝中不断有气流涌出,带着一股浓重的、潮湿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气。

    龙相氏靠近裂缝,深吸一口气,微微皱眉:“尸气从里面散发出来。但裂缝太窄,深处无法通行。”

    “不是安全的入口。”我点头,“入口可能在背面。”

    我们开始沿着山脚向背面绕行。山体几乎都是裸露在外的巨石,层叠堆积,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每一步都必须踩稳,稍有不慎就可能滑落。阳光逐渐西斜,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终于,当我们绕到山体背面时,眼前出现了一道与山脉支脉相连的缓坡。而在缓坡的尽头,紧贴山体的位置,赫然是一个山洞的入口。

    洞口呈不规则的拱形,高约三米,宽约两丈,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那些粗糙的岩面被工具修整过,形成了相对平整的立面。洞内一片漆黑,看不到深浅,只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深处缓缓涌出,带着比裂缝中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腐朽和矿物气息的味道。

    “是这里了。”杨锋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盯着那片黑暗。

    我取出背包里最后的照明设备——三支电量已经不足的手电,和几根用剩余布料和树脂临时制作的火把。手电的光束打在山洞入口,照亮了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也照亮了洞口上方隐约可见的、风化严重的浮雕纹饰。

    龙相氏点燃一支火把,橘红色的光芒跳跃着,撕开洞口的黑暗。他率先踏入,我们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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