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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枯骨抱花名,血泪诉冤情

    红袖招的后院,月光照在碎瓦上,风从塌了半边的舞台洞口灌进来,带着地下室飘上来的血腥味。

    方休让石头把活着的姑娘都带到前厅,赵虎去清点人数,孙猴子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出。

    娇儿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水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另外几个姑娘靠在一起,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哭不出声了,眼神发直,像丢了魂。

    方休搬了把椅子坐在娇儿对面:"说说吧,红袖招到底怎么回事。"

    娇儿的手指攥紧碗沿:"方官爷,我说的你能信吗?"

    "你说的我记着,信不信我自己判断。"

    娇儿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红袖招不是普通的青楼。妈妈——就是那个老鸨,她买姑娘从来不看长相,只看骨头。"

    方休皱眉:"看骨头?"

    "姑娘们进红袖招的第一天,妈妈会让脱了衣服,让人摸全身的骨头。骨头硬的、骨节粗的,留在大厅接客;骨头细的、皮肉嫩的,送到后院去。"

    "送到后院的姑娘怎么了?"

    娇儿的眼泪又掉下来:"再也没有出来过。"

    方休沉默了两息:"多久送一次?"

    "一个月至少两三个。妈妈说她们被客人赎身了,可我见过后院的管事半夜往地下室搬东西,搬的是人形大小的大袋子,袋子里有血渗出来。"

    旁边的姑娘补充道:"小玉是三天前被送下去的,她求妈妈别送她,妈妈说她骨头好,该去的地方不能不去。小玉被抓走的时候,指甲扣在门框上,扣出了十道血印子。"

    方休问:"老鸨背后是谁?"

    娇儿摇头:"妈妈从来不提背后的人,但我们都知道红袖招不是她能撑起来的场面。万年县几家商会的东家每个月都来喝酒,走的时候留银子,银子不是给姑娘的,是给妈妈的。"

    "商会东家?"赵虎走过来,"哪几家?"

    娇儿想了想:"万年县盐商王家的东家,布商李家的东家,还有几个不常来的,我不认识。"

    赵虎脸色更沉了:"这些商会跟柳家什么关系?"

    方休替他回答:"柳如甫是天牢监丞,天牢关妖魔、炼药、抽血剥骨,这些商会就是柳家在万年县的白手套,帮柳家物色姑娘,送到红袖招养井。"

    赵虎没反驳,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方休站起来,走到前厅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月色清冷,红袖招的灯笼还在风里晃,灯上写着"红袖"两个字,红得像血。

    "老赵。"

    赵虎跟过来:"嗯。"

    "你要劝我的话,就别说了。"

    赵虎张嘴:"方休——"

    "四十七个牌位。"方休没回头,"四十七条人命,被剥了皮,抽了骨,丢进井里养妖魔。十年前第七个人,陈广陵,带着六个兄弟去查案,被柳家杀了炼骨,背了十年骂名。"

    赵虎的嘴闭上了。

    方休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但赵虎从没见过他这种平静——不是冷静,是把所有情绪压到骨头最深处之后,表面只剩下一层死水。

    "老赵,你跟我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方休的声音很轻,"可你忍了十年,风平浪静了吗?陈广陵的骂名洗掉了吗?那四十七个姑娘的冤屈,有人替她们说一句话吗?"

    赵虎的拳头攥紧了。

    方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忍你的,我不忍。"

    他转身走回前厅,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柳"字的青铜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娇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方官爷,你要去柳家?"

    方休低头看她:"怕不怕?"

    娇儿咬着嘴唇,半晌点了点头:"怕。但小玉不怕,她被拖下去的时候,一直在骂妈妈,骂到最后一口气。"

    方休笑了。

    "那就好。"

    他摸了摸腰间的残刀,刀柄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骨头。

    "一忍再忍是王八。"方休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子不忍了。"

    "猴子。"

    孙猴子从门口探头:"休哥。"

    方休把青铜令牌和纸条递给他:"你跑一趟镇魔司,找姜镇守。"

    孙猴子接过东西,掂了掂:"就送这个?"

    "告诉他,红袖招的血井里爬出来的东西,跟白骨村的灭神火是同一种,黑袍人是柳家死士,身上有柳如甫亲笔写的纸条。"

    方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告诉他,镇魔司想动柳家的人,不止我一个。天牢的油水肥,盯着的眼睛多着呢,姜镇守要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柳家连根拔了,就趁今晚。"

    孙猴子咧嘴:"休哥,你这是借刀杀人?"

    "这叫借势。"方休纠正他,"刀在我手里,势在镇魔司那边,两样凑齐了,柳家今晚就得凉。"

    孙猴子把东西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方哥,你去哪?"

    方休把残刀从腰后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我去柳家看看,老不死的是不是在家。"

    赵虎脸色一变:"方休,你一个人去柳家?"

    "怎么,你要陪我?"

    赵虎咬了咬牙:"我留下封锁红袖招,保护证人。"

    "那就对了。"方休往门外走,"你把红袖招的证看好了,柳家那边我一个人够了。"

    石头跟上来:"方哥,我跟你去。"

    方休摆手:"你留下,帮老赵看场子,那些姑娘要是再出事,老赵一个人顾不过来。"

    石头犹豫了一下,退回去。

    方休走出红袖招的大门,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街上已经空了,红袖招闹出这么大动静,附近的铺子都关了门,连野狗都跑没影了。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万年县到神都柳家的路程,快马半个时辰。

    方休没走大路,抄了条小道。月光被云遮了一半,路上黑漆漆的,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响。

    他摸了摸腰间的残刀,刀柄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骨头。

    四十七个牌位。

    四十七条人命。

    还有十年前那七个人,被杀了炼骨,背了十年叛徒的骂名。

    方休想起赵虎在地下室里捡起春桃头骨时的表情,那种隐忍了十年的恨意和愧疚,压在骨头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柳如甫。"

    方休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马鞭抽在马背上,马嘶鸣一声,速度又提了几分。

    夜风从耳边刮过,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有一个画面——柳家的大门。

    他在马上闭了一会儿眼,天人合一让他的思绪变得极其清晰。柳家在神都东城,占地三条街,朱门高墙,门口两尊石狮子比镇魔司门口的还大一圈。柳如甫是天牢监丞,三品官身,家里养着护院、供奉,甚至可能藏着通脉境的高手。

    方休不在乎。

    他现在练脏初期,开了一个腑庙,手里有斩天刀意、帝血噬天、喰宴、不死血泉,还有刚从黑袍人那里吞的灭神火。

    够不够打柳如甫?

    不知道。

    但够不够打,到了就知道了。

    马蹄声在夜色里敲出急促的节拍,方休的脊背挺得笔直,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半个时辰后,柳家的朱漆大门出现在视线里。

    方休勒住马,翻身下来,把马拴在门口的石狮子上。

    他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柳府"两个大字,金漆描边,气派得很。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残刀从腰后摘下来,握在右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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