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从战略大局到士兵喝的一口水、呼吸的一口烟，简直安排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远坐在地上，彻底傻眼了。
他只提了一嘴寄生虫和毒蚊，本意是想用生化危机把曹老板和这帮武将吓住，好打消他们让他出差的念头。
结果郭嘉倒好，直接掏出了一整套《热带丛林行军防疫标准作业手册》！
连沙滤煮水和焚烧艾草樟枝这种细节都给整出来了，甚至还搞出了“北方兵满四十天强制轮休”的人性化制度！
“好！太好了！”
曹操拿着那卷防疫竹简，激动得在堂上来回走了两步，仰天大笑。
“有奉孝此策，何愁南海不破！何愁交州不定！”
“李远，你小子刚才不是叫嚣着去了岭南就要喂蚊子吗？现在奉孝把防蚊滤水的法子全给你备齐了，你还有什么屁可放？！”
李远回过神来，干笑两声，从被窝里伸出双手，啪啪啪地给郭嘉鼓掌。
“高！实在是高！”
“奉孝兄才思敏捷，算无遗策，连拉肚子和蚊子叮包都算进兵法里了，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远一边拍马屁，一边悄悄拿脚后跟蹬着地面，连人带被子往大堂门口挪。
“主公，您看，奉孝兄连番禺打下来之后怎么买鱼买盐都写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一仗压根就不需要我这个闲人插手！”
“您二位赶紧调兵遣将，我就不在堂上碍眼了，这就滚回府里替大军祈福……”
“给本王定在那儿！”
曹操一声暴喝，直接断了李远的退路。
“祈个屁的福！奉孝虽然定下了章程，但军中防疫、核验钱粮、收买越人豪强、接管番禺船坞，哪一样不是杂务？”
“奉孝身子骨单薄，难道让他一个人去岭南既管打仗又管烧开水吗？！”
李远脸皮一抽，指着郭嘉喊道：“他身子骨单薄？主公你睁眼看看，他戒酒之后脸都圆了一圈，刚才一口气说了八百个字连大气都没喘一下！我才是那个坐马车都要吐胆汁的病秧子！”
郭嘉着对李远拱了拱手：“李兄此言差矣。嘉这套防疫之法，有大半都是平日里听李兄闲聊时记下的，如今到了实操之时，若无李兄在旁亲自把关督办，嘉心里实在没底。”
“再说了，诸葛亮并非寻常之辈，倘若阵前有何变数，还需李兄随时搭救才是。”
李远瞪大了眼睛，看着郭嘉。
好你个郭酒鬼！
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主动接锅，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自己要去南方出差嫌苦，特意弄出一套防蚊全策堵死我的借口，然后再反手把我一块儿拖下水当垫背的！
曹营这帮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的老阴比，真是没一个好人！
曹操根本不给李远继续撒泼的机会，走到案前抓起令箭，目光扫过全场。
“传本王军令！”
“此次南征交州，北军铁骑一概不动！”
吕布和夏侯惇闻言一愣：“魏王，不用北方精骑，那派何人出战？”
“用荆州与江东的水步大军！”
曹操将令箭拍在案上，杀气腾腾。
“八百里快马传令豫章！命蔡瑁、张允二人，即刻统领荆州与江东水师八万、战船千艘，赶赴庐陵南野集结，会合曹仁部曲！”
“另传令扬州建安水师，挑选两万精锐登上海船，即刻出发南下！”
“本王明日一早便自许都启程，亲赴豫章督战！”
“郭嘉、贾诩、李远三人，随中军同行，不得有误！”
曹操说完，低头瞪着地上裹成一团的李远，冷笑一声。
“典韦，许褚！”
“在！”两大猛将同时踏前一步。
“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就给本王寸步不离地盯着这小子！”
“带他回府换身衣裳，直接塞进本王的马车里！明天早上出城的时候，要是车里没看见他的人影，本王拿你们两个试问！”
“诺！”
典韦应了一嗓子，走上前去，熟练地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的丝被四角，再次把李远打了个结实的包袱，往肩膀上一甩。
“狗老板！你个黑心扒皮的周扒皮！不讲信用！你欠我的假条能糊满整个魏王府的墙！”
“郭酒鬼！你拉我垫背，到了岭南我天天往你帐篷里放蚊子！”
李远的怒骂声顺着典韦翻墙的动作一路远去，堂内的武将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曹操揉了揉被吵得嗡嗡作响的耳朵，脸上却满是得逞的痛快。
……
十日后，豫章郡最南端，南野县水陆大营。
时值五月初，五岭山脉笼罩在一层灰白色雾气之中。
大营外围的赣江支流上，千余艘打着“曹”字黑旗的艨艟斗舰首尾相连，将宽阔的江面挤得满满当当。
蔡瑁与张允身穿水军轻甲，正带着一队荆州将校在码头上清点装船的干艾草与木炭沙桶。
中军大帐内，四个大铁盆里燃着晒干的艾草与樟树枝，青白色的浓烟带着一股刺鼻的苦香，把帐子里的湿气熏得干干净净。
李远身穿一件剪掉了半截袖子的葛布短衫，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正歪在竹榻上，看着旁边的随军医官往水缸里倒明矾和木炭块。
曹操掀开帐帘走进来，被满帐的艾草烟呛得咳了两声。
郭嘉与贾诩跟在后面，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个李远昨晚连夜让人缝制的薄荷樟脑香囊。
“报……！”
一名水军斥候冲进帐内，单膝跪在竹席上。
“启禀魏王！三位军师！”
“我军前锋船队已推进至横浦关外十里水道！”
“关上守将士壹非但没有紧闭关门，反而将水关木栅敞开了一半，关前只摆了三十余艘老旧走舸，正在关墙上敲锣打鼓向我军叫阵！”
“蔡瑁将军疑心关前水道有诈，特命小人前来请示，是否即刻下令水师强攻夺关？”
曹操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案前的郭嘉。
郭嘉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南海地形图前，看着横浦关前那段弯曲狭窄的河谷水道，摇了摇头。
“士壹向来贪生怕死，如今面对我八万大军压境，不缩在关后发抖，反倒主动敞开水栅诱我深入，这背后定是诸葛亮在牵线。”
贾诩眯着眼，摸了摸下巴：“五月江水暴涨，横浦关前水流湍急，两岸又皆是密林芦苇。要是老夫没猜错，那敞开的水栅底下，八成绷着碗口粗的拦江铁索，芦苇荡里也早塞满了装满硫磺火油的火船。”
竹榻上，李远翻了个身，用蒲扇指了指地图西面的桂阳郡方向。
“光在正面玩火船可不像诸葛村夫的手笔。”
“正面让士壹卖破绽拖住咱们，后头保不齐已经让关羽摸进洭浦关的山沟里，准备端咱们的粮仓了。”
李远坐起身，看了一眼帐外的天色，嘴角勾起。
“传话给蔡瑁，让他把船队停在五里外，跟着士壹一块儿敲锣对骂，半步都不准往前挪。”
“天快黑了，林子里的蚊子和诸葛村夫的夜袭，马上就要一块儿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