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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转学生

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正好洒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陈默将书包塞进课桌,安静地坐了下来。

    随着他落座,周围几个男生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一样。

    这种毫不掩饰的排斥,在这个略显封闭的县城一中里,是对一个乡镇转学生最直接的下马威。

    陈默没有在意这些小动作,他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而又隐约有些熟悉的面孔,前世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前世的今天,自己在这个班级里的开局堪称灾难。

    因为操着一口带有乡音的普通话,因为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他成了班里几个刺头取笑的乐子。

    课本被故意藏起来、座位上被倒水、跑腿买水还不给钱……

    种种暗戳戳的欺压和排挤,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将一个少年的自尊心彻底粉碎。

    长期的压抑和自卑,导致他根本无心学习。

    最终,那年的高考他一塌糊涂,连个普通二本都没考上。

    后来,是自己的父母又凑了一万块钱,硬生生把他送进了复读班。

    那一年的复读,陈默如同行尸走肉,拼了命地死读书,终于考上了一所外省的985高校,调剂到了金融专业。

    毕业后,他进了一家业内知名的私募基金,当了整整三年的金融民工。

    那三年,他见识了资本市场的尔虞我诈,被上司PUA,被客户当狗使唤,也正是在那种极度扭曲的高压环境下,他彻底蜕变了。

    辞职、单干。

    凭借着极端的偏执和在私募学到的手段,他一头扎进了凶险万分的A股市场,开启了长达数十年、满手血腥的游资牛散之路。

    “呼——”

    陈默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思绪拉了回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窗户玻璃上映出的那个倒影。

    其实,陈默长得非常出挑。

    遗传了父亲的高大和母亲的清秀,才高三的他身高就已经逼近了一米八。

    因为从小在乡下干农活,他的身材一点也不像那些死读书的书呆子那般孱弱,反而肩膀宽阔,肌肉线条紧实有力,妥妥的阳光型男底子。

    只可惜,前世的他总是习惯性地含胸驼背,低垂着眼眸,再加上一身廉价破旧的衣服,彻底掩盖了他的光芒。

    不过现在的陈默,哪怕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脊梁也挺得笔直。

    气质,才是男人最好的外衣。

    陈默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越过重重书山,最终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那个纤细背影上。

    看着那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女孩,陈默的心底不可遏制地涌起一丝遗憾。

    前世,在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后,班主任为了以优带差,重新调整了座位。

    命运就是那么喜欢开玩笑,全班倒数第一的他,竟然被安排成了全班第一的苏清颜的同桌。

    那时候的陈默,自卑到了骨子里。

    面对这个浑身散发着清冷气质、宛如天之骄女的同桌,他在桌子上划了一条楚河汉界,连手臂都不敢越过雷池半步,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敢主动和她说。

    可其实呢?

    苏清颜根本不是什么冰山。

    她会在陈默做不出数学题时,默默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过来。

    会在自己吃不完早餐时,装作不经意地把一个干净的面包塞进他的抽屉。

    甚至在陈默被班里的刺头欺负时,是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女孩,站起来冷冷地呵斥了那些人。

    那是一段纯粹到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懵懂情愫,是那个晦暗的高三岁月里,唯一照进陈默生命里的一束光。

    只可惜,前世那个怯懦的乡下小子,把自尊心当成了盾牌,生生错过了这段连开始都没来得及的感情。

    直到大学毕业后很久他才知道,高考填返校报志愿时,苏清颜在班里留到了最后。

    遗憾的是,他那天没去。

    “发什么呆呢?新来的。”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前排一个留着锡纸烫、穿着耐克球鞋的男生转过身,手里转着一根名贵的钢笔,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哎,乡巴佬,这后排的地盘是我的,以后把你的脚收着点,别伸到我椅子下面,懂?”

    这人叫王浩,家里在县城开了几家网吧,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也是前世带头欺负陈默的罪魁祸首。

    如果换作前世的陈默,此刻肯定已经红着脸,唯唯诺诺地把腿缩回去了。

    但此刻。

    陈默连姿势都没换一下,抬头注视着王浩。

    仅仅对视了两秒钟,王浩转笔的动作就猛地僵住了。

    他莫名感觉一股凉意直冲脑门,但随即他又想到,不过一个农村转学生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看什么看,下了课再收拾你!”

    王浩骂骂咧咧地转了回去,似乎觉得在课堂上继续纠缠有失身份。

    陈默对此浑不在意。

    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甚至无法在他此刻的心湖里荡起一丝涟漪。

    王浩这种幼稚的挑衅,可笑至极。

    他收回目光,思绪沉静下来,快速检索自身处境与可用资源。

    父母都是老家乡镇卫生院的医生,父亲陈建国是牙科主治,母亲李秀云是护士长。

    听起来是体面的双职工家庭,但在落后的乡镇,还是收入微薄。

    两人的工资除了供养家庭,大部分都投入了姐姐陈佳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姐姐在京城读一所不错的大学,正是开销最大的时候。

    可以说,家里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次能把他运作进县城一中的重点班,除了父母那点可怜的人情,恐怕也搭进去了不少积蓄。

    他们所有的期盼,都压在了儿子最后一年冲刺,考个好大学,改变命运这一条路上。

    股市?投机?

    在他们眼里,与赌博无异,是绝对会耽误学业、毁掉前途的邪路。

    别说支持,一旦提及,恐怕立刻会引发家庭地震,断绝他一切不切实际的念头。

    姐姐虽然疼他,但更会以过来人的身份苦口婆心劝他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没用的。

    开户,需要年满十八周岁,需要身份证。

    他离十八岁生日还有几个月,此路不通。

    借父母的?想都别想。

    初始资金,更是捉襟见肘。

    裤兜里这二十块,恐怕是未来一段时间内他能自由支配的全部财产。

    靠这点钱,就算知道哪只股票会涨上天,也毫无意义。

    他需要一个可靠成年、并且愿意为他所用的人。

    一个名字,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陈默的脑海。

    魏山。

    比他大三岁,住在同村西头。

    那真是从小吃力气饭长大的,一米九五的个头,肩宽背厚,胳膊比陈默的大腿还粗,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沉默寡言,眼神却澄澈耿直。

    魏山命苦,父亲早逝,家里就一个多病的老娘,穷得叮当响。

    他小学没读完就辍学了,不是不想读,是实在读不起,得帮衬家里,下地、打零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陈默永远记得那年夏天,半夜里魏山背着他奄奄一息的老娘,哐哐砸响陈家院门的情景。

    他父亲陈建国二话不说,披衣起来诊断,是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再晚就危险了。

    卫生院条件有限,陈建国当即决定连夜送往县医院。

    家里仅有的一点现金全拿了出来,母亲李秀云还把压箱底的一对镯子悄悄塞给了魏山。

    手术很成功,医药费,陈家垫付了大半。

    魏山那个实心眼的汉子,当着全院人的面,噗通一声就给陈建国跪下了,额头磕得砰砰响,淌着眼泪说:“陈叔,秀云婶,小默,你们家的恩情,我魏山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

    他不是说说而已。

    此后,只要陈默家有点重活,挑水、劈柴、修屋顶,魏山总是第一个默默出现,干完活,给他口水喝他就走,从不多话。

    陈默去镇上读初中,周末回来,有时能在村口碰到他,魏山就会露出憨厚的笑容,塞给他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说是自家鸡下的。

    后来陈默去了更远的地方,联系渐少。

    但他前世在股市发迹后,从未忘记这位发小。

    他辗转打听到魏山去了南方工地,便托人给他安排了相对轻松的监工岗位,收入翻了几倍。

    魏山每次收到汇款,都会发来一条感谢短信,字里行间全是感激和不安,觉得自己没干啥,不配拿这么多钱。

    陈默去非洲前,本来是想带上魏山的,有这尊门神在身边,安全绝对有保障。

    可惜魏山的护照和签证卡住了,没办下来。

    为此,陈默还遗憾了很久。

    陈默的眼神微微闪动。

    魏山,无疑是最佳人选。

    成年,有力气,忠心耿耿,知根知底,而且对他陈默的话几乎从不质疑,说一不二。

    更重要的是,魏山现在应该就在县城,或者周边工地打零工,找他并不难。

    至于初始资金……

    陈默的目光再次扫过教室,掠过那些穿着名牌鞋、用着新款手机的同学,最后落在窗外依稀可见的网吧和游戏厅招牌。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桌面上轻轻敲击,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过滤着2014年前后,这个小县城里可能存在的,快速获取第一桶金的所有机会。

    正规途径来不及,也受限制。

    那么,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但凭借先知和超越时代的眼光可以无风险套利的信息差呢?

    滔天财富就在不远的前方招手,但他必须首先打通这最初的一公里。

    课间操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学生们推推搡搡地往外走。

    王浩带着两个跟班,故意慢吞吞地挪到陈默课桌旁,抱着胳膊,斜睨着他:

    “乡巴佬,操场后面树林,咱哥几个跟你聊聊。是爷们就别怂。”

    说完,也不等陈默回答,便晃着肩膀,趾高气扬地走了出去。

    几个附近的同学投来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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