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太初资产。
徐翔被带走的消息终究没有完全压住。
最初只有两家财经小报使用了“知名私募人士协助调查”的模糊表述。
然而不到一小时,各大网络平台铺天盖地都是热榜弹幕。
《昔日“涨停板敢死队”总舵手再陷狂风暴雨》
《千亿太初背后的幽灵交易》。
随后,又有人将太初四号、泽熙旧部与近期几次异常交易联系到一起。
报道没有拿出确切证据。
每一篇文章都在反复使用“据知情人士透露”“市场传闻”和“尚待核实”。
可被拼接起来的信息越来越多。
太初资产管理规模超过千亿元。
太初二号背后疑似存在数百亿元特殊资金。
太初真正的掌舵者很少公开露面。
有小报甚至开始暗示,这位神秘人物年龄很小,来自西省,与近期迅速崛起的星辰系存在密切关系。
再往下,只差直接写出陈默的名字。
前台电话已经几乎没有停过,小姑娘整体哭丧着脸,哪见过这种仗势。
员工之间也开始私下打听四号是否会被关闭。
还有陌生记者守在大楼入口,逐一拍摄进出人员。
赵强一夜都没怎么睡好觉。
他拿着新汇总的舆情材料走进办公室。
“陈总,有人在故意把几条线往一起拼。”
“先是徐总,再是太初四号,然后是太初二号和星辰科技。”
“照这个速度,最迟今天下午,可能就会有人点出您的身份。”
陈默坐在窗前。
他在手机上也陆续刷到了各种报道。
几家媒体规模不大,还有一些东南亚的外媒,但基本都是在传谣言,并没有拿出实质的证据。
说明他们还在等陈默的反应,同时也不愿意彻底撕破脸。
欧洲的结果目前还未送回。
陈默正准备开口,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是一串没有归属地信息的号码。
秦锋检查过来电线路,随后将手机放到他面前。
“经过境外通信服务转接,无法立即确认真实号码。”
陈默按下接听。
“陈总。”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对方年龄听起来四十岁左右,语气客气。
“冒昧打扰。”
“我家先生想和您见一面。”
“谁?”
“见面以后,您自然会知道。”
“连名字都不愿意说?”
男人并不介意他的冷淡。
“太初的问题与今晚要谈的事情有关。”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赵强听不见电话内容,却看见陈默眼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时间。”
陈默问道。
“今晚七点,长安俱乐部。”
“您可以带安保人员,他们会留在楼下。”
“先生只希望和您单独聊半个小时。”
陈默看了一眼桌上的舆情报告,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好。”
陈默答应下来。
“我会准时到。”
电话挂断。
赵强忍不住问道:“陈总,谁打来的?”
“不知道。”
陈默拿起外套。
“但准备了这么久的人,终于愿意从幕后走出来了,这是好事。”
............
晚上六点四十分。
两辆黑色防护车驶入西长安街。
夜色已经笼罩京城。
长安俱乐部位于东方广场一栋大楼的高层。
车队驶入地下车库以前,秦锋已经带人完成外围检查。
出口、消防通道、电梯和地下车库的车辆信息全部整理完毕。
车门打开。
魏山先一步下车。
他一身深色西装,宽阔肩背几乎将衣料撑紧。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他才替陈默拉开后排车门。
“默哥,秦队在楼下。”
“我跟你上去。”
陈默点了点头。
两人乘坐专用电梯抵达会所楼层。
一名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女人已经等在电梯口。
“陈先生,沈先生在里面等您。”
“哪位沈先生?”
女人保持着标准笑容。
“您见到以后便知道了。”
她将两人带到走廊深处。
包间门外站着四名保安。
其中一人伸手拦住魏山。
“抱歉,沈先生只邀请陈先生一人。”
魏山没有理会,只看向陈默。
“在门口等我。”
“明白。”
包间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多人谈判。
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的夜景。
一张不大的圆桌旁,只坐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面前放着一壶清茶。
男人看见陈默进来,没有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陈总。”
“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称呼?”
“沈卓。”
男人替他倒了一杯茶。
“家里做一点金融投资。”
陈默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听说过京城沈家。
“太初最近遇到一点麻烦。”
沈卓端起茶杯,慢慢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陈总应该很着急。”
“还好。”
“徐翔被带走,太初四号暂停交易,几百亿产品正在接受核验。”
“媒体又快查到你的真实身份。”
沈卓抬眼看向陈默。
“这也叫还好?”
“如果沈先生约我来,只是为了替我总结新闻,我已经听完了。”陈默没有碰面前的茶,“说正事吧。”
沈卓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他在京城这个圈子里,很少遇到有人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更何况,坐在对面的只是一个年轻人。
想到来之前收到的交代,他还是将情绪压了下去。
“陈总是聪明人,太初发展得太快,已经挡了不少人的路。”
“徐翔过去留下的问题,也不是你能帮他彻底切干净的。”
“现在有人愿意帮你把事情控制在太初四号,不再继续扩散。”
陈默问道:“条件呢?”
“第一,徐翔退出太初,四号交给独立团队清算。”
“第二,太初二号重新选择一家策略顾问。太初可以继续参与,但不能再独占。”
“第三。”
沈卓端起茶杯,嘴角终于多了一点笑意。
“创生二号留出百分之二十的认购份额,交给国内指定机构。”
“作为交换,徐翔的问题不会牵连太初,关于你身份的报道,也会从市场上消失。”
似乎每一项都落在陈默当下最重要的利益上。
可陈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谁能保证?”
“什么?”
“徐翔由调查人员带走,太初四号的权限由合作券商和相关部门暂停。”
陈默看着他。
“我接受这些条件以后,谁来签字,谁来恢复权限,谁能保证调查不会继续扩大?”
“当然会有人处理。”
“什么人?”
“陈总没有必要知道得那么具体。”
“太初二号更换策略顾问,需要所有参与机构重新表决。”
陈默继续问道。
“你代表哪一家参与方?”
“这只是初步方案。”
“创生二号还没有正式募集。”
“你所说的指定机构,以什么主体认购?资金来自境内还是境外?能不能通过创生的反洗钱审查?”
沈卓眉头逐渐皱起。
“具体问题可以以后再谈。”
“以后和谁谈?”
“条件成熟以后,你自然能够见到。”
陈默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男人。
沈卓知道徐翔被带走,知道太初四号和太初二号的情况,也知道有人正在调查自己的身份。
可他不清楚太初二号的实际决策结构。
不知道创生二号的合规门槛。
甚至无法说出任何一个能够真正兑现承诺的人。
桌上没有协议,没有承诺函,也没有一份可以落到纸面的交易结构。
那说明这个人不是来谈条件的。
他甚至没有决定条件的资格。
只是有人想借一个京圈二世祖来探探自己。
而沈卓本人,大概还以为自己真是这场谈判的代表。
陈默直接起身,丝毫没有给沈卓留面子。
“不感兴趣,到这里吧。”
沈卓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
陈默这种漠视的态度狠狠的刺激了他的自尊。
“陈默。”
“你最好想清楚。”
“走出这扇门,明天等待你的便不只是几篇新闻。”
陈默转身走向门口。
“凭你,还不够资格。”
包间门被拉开。
魏山立即上前一步。
“陈总。”
“走。”
陈默没有停留。
沈卓坐在桌前,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他从小到大听过奉承,遭遇过敷衍,也遇到过有人为了利益与他争执。
却从来没有人当面告诉他,连谈话资格都没有。
眼看陈默即将走到电梯口,沈卓压着怒意开口。
“拦住他。”
守在走廊里的两名保安彼此对视一眼,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其中一人伸手抓向陈默的肩膀。
手掌还没有碰到衣服,一只拳头已经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砰!
魏山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撞在走廊墙面上,随后跌坐在地。
另一名保安刚刚抬起手臂,魏山已经侧身逼近。
没有多余动作。
第二拳直接落在腹部。
男人双脚短暂离开地面,身体倒飞出去,撞翻了墙边一只装饰花架。
瓷器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碎响。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
余下两名保安站在包间门口,没有再向前一步。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魏山是怎样出拳的。
两名同事已经倒在地上,半天无法起身。
魏山收回拳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再靠近陈总,下一次就不是躺几分钟。”
电梯门恰好打开。
陈默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进电梯。
魏山后退两步,目光始终锁定走廊里的所有人,直到电梯门开始闭合,才转身跟了进去。
银色门板缓缓合拢。
沈卓站在包间门口。
地上的两名保安还在痛苦喘息。
周围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脸色铁青,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许久以后,沈卓才压下让人追下去的冲动。
现在事情闹大,丢脸的只会是他。
沈卓重新走回包间。
桌上的茶水依旧冒着热气。
对面那杯茶从始至终没有被碰过。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串没有保存姓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
沈卓沉默几秒,才压着火气说道:“他走了,条件一个都没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