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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真正目的

    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

    加密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安托万。

    “陈。”

    电话另一端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恐怕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说。”

    “郑雅兰和她的儿子没有自由。”

    陈默握住手机。

    “什么意思?”

    “她们住在巴塞罗那北部的一处封闭社区。”

    “房屋、车辆、学校和生活费用全部由一家西班牙咨询公司支付。”

    “母子身边长期跟着三名华人男子。”

    “我们的人以学校材料核验为理由,尝试联系郑雅兰。”

    “她最初按照准备好的说辞,表示自己自愿留在西班牙。”

    安托万停顿片刻。

    “随后她趁旁边的人离开,用中文说了一句话。”

    “什么?”

    “请不要再打过来,他们会伤害我儿子。”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

    陈默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今天中午,也就是京城时间晚上七点十几分,别墅里发生过什么?”

    “你为什么问这个时间?”

    “她的老公冯凯在七点十七分接到最后一通电话。”

    “几分钟后,他从太初办公楼坠下。”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

    很快,安托万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法语。

    纸张和键盘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陈,我们调取到那处住宅登记网络的临时通信记录。”

    “西班牙时间中午十二点十六分,一个网络通信账号从别墅地址登录。”

    “随后拨出一通经过多层转接的电话。”

    “通话持续两分四十一秒。”

    “号码最终落在华国。”

    十二点十六分。

    对应京城时间,正是晚上七点十六分。

    与冯凯最后一通电话只差一分钟。

    郑雅兰母子被限制自由。

    冯凯接到来自那栋别墅的电话。

    随后留下遗书,从办公楼坠下。

    所有零散线索在这一刻连了起来。

    陈默已经不需要知道那通电话里说了什么。

    对方只需要让冯凯看见妻子和孩子,再告诉他应该怎样选择。

    “安托万,先把母子救出来。”

    “我已经联系当地警方。”

    安托万回答。

    “德维尔的人会全程跟着。”

    电话挂断。

    陈默看着纸上“冯凯”两个字。

    胸口那股压了一整晚的怒意再次翻涌起来。

    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确定。

    冯凯不是畏罪自杀。

    他是被人活活逼死的。

    ............

    凌晨两点。

    太初资产的灯依旧全部亮着。

    陈默没有离开办公室。

    西班牙警方已经介入,德维尔家族安排的律师和安全人员也守在那座社区外围。

    郑雅兰母子暂时没有被转移。

    但在当地警方完成必要程序以前,安托万无法直接带人进入住宅。

    陈默只能等。

    等待期间,他将目前能够取得的证据逐一整理出来。

    凌晨三点十七分。

    安托万发来一条简短消息。

    当地警方已经取得进入住宅的授权。

    行动将在天亮以前开始。

    陈默回复了一个“好”字。

    随后继续等待。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五分。

    太初二号联合协调办公室。

    开盘前的最后一次风险会议正在进行。

    会议桌旁比平时多了十几个人。

    社保、汇金、国投和几家国有金融机构的独立执行团队全部在线。

    太初二号各家资金始终保留在独立账户中。

    太初提供策略方向,参与机构自行判断、执行和承担结果。

    也正因如此,核验期间切断太初的策略通道以后,账户并不会停止交易。

    它们只是失去了原本统一的方向。

    有人建议降低仓位。

    有人认为目前信息不足,不应该因为舆论主动抛售。

    还有人希望增加股指期货对冲,却担心在敏感时期扩大空头仓位,会被外界误读为国家资金主动做空市场。

    陆芷兰已经回避。

    陈默的新策略建议只能进入归档系统,等待核验结束后再进行评估。

    没有人能够立即说服所有参与机构采取同一种行动。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集合竞价开始。

    第一批异常卖单出现。

    太初二号前十大权益持仓中,七只股票同时遭到大额抛售。

    卖单分别来自不同券商席位。

    单笔规模并不夸张,组合在一起,却持续压住买盘价格。

    其中两只权重股的集合竞价跌幅很快超过百分之三。

    另外几只高端制造与科技类股票,卖盘明显超过过去一个月的正常水平。

    “不是自然抛售。”

    一名执行负责人盯着屏幕。

    “对方知道我们的持仓。”

    没人回答。

    能够准确找到综合持仓最集中的几只股票,说明对方接触过托管汇总、风险报表,或者联合协调办公室的内部材料。

    九点三十分。

    市场正式开盘。

    七只股票同时低开。

    境外市场,A50期指的空头持仓也在快速增加。

    几家通过离岸账户交易的机构不断压低报价。

    当A50跌幅扩大,境内量化与趋势资金开始跟随卖出。

    本就脆弱的市场情绪迅速转差。

    上午十点以后,抛售从太初二号的核心持仓蔓延到金融、能源与制造板块。

    指数开始加速下行。

    太初二号的执行团队终于确认,这不是针对某一只股票的普通交易。

    有人在借市场本身的恐慌,集中攻击整套持仓。

    独立账户开始自行风控。

    一部分增加对冲。

    一部分卖出波动最大的标的。

    还有一部分选择保持仓位,等待市场恢复。

    不同动作相互抵消。

    原本用来防止单一机构决策失误的独立体系,在失去统一策略以后,出现了明显迟滞。

    ……

    太初资产。

    赵强快步走进办公室。

    “陈总,二号的重仓被人盯上了。”

    他将实时数据放到桌面上。

    七只核心持仓的卖出节奏高度一致。

    境外A50新增空头的时间,也与境内第一批卖单几乎重合。

    “策略通道还没有恢复?”

    “没有。”

    “我们提交的风险提示已经归档,但联合办公室不能在核验期间接受太初的直接建议。”

    陈默看着不断下滑的曲线。

    “让研究团队继续分析。”

    “不要私下联系任何执行人员。”

    赵强有些急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今天的损失可能超过十亿元。”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留下程序问题。”

    陈默说道。

    “只要私下向二号传递一次交易指令,前面的隔离制度便全部失去意义。”

    赵强握紧手里的报告。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

    陈默没有表现得像声音中那么平静。

    太初二号不是他的私人账户。

    可这套策略由他搭建,也因为他的判断扩大到接近五百亿元。

    屏幕上每下跌一个百分点,背后都是数亿元账面损失。

    而他此刻能做的,只有收集数据、提交风险提示,然后等待反应。

    这种感觉比自己亏掉几十亿元更让人难受。

    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

    安托万发来第二条消息。

    郑雅兰母子已经被当地警方带离住宅。

    人身安全暂时得到保证。

    三名负责看守的华人男子中,两人被控制,另一人在警方抵达以前离开。

    郑雅兰的情绪很不稳定,暂时无法完成详细询问。

    律师正在协助她和孩子进入保护住所。

    这是今天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

    他给安托万回复。

    不要催促郑雅兰。

    先保证母子安全,再固定住宅、车辆、手机和支付记录。

    任何私人团队不得单独接触证物。

    消息发出以后,陈默重新抬头看向行情。

    上午的收盘数字已经显示在屏幕上。

    太初二号各独立账户加权回撤,接近百分之二。

    下午,抛售没有停止。

    几家媒体开始传播所谓“太初二号被迫清仓”的消息。

    另有文章声称,百亿资金正在从核心权重股中集中撤离,是当天指数下跌的真正原因。

    说法没有任何证据。

    却为正在亏损的股民提供了一个足够具体的发泄对象。

    “原来是这家私募砸盘。”

    “拿着几百亿特殊资金,赚了是自己的,亏了就让市场买单。”

    “员工刚刚跳楼,基金便开始清仓,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问题?”

    类似言论从财经论坛扩散到社交平台。

    没人关心太初二号实际处于被抛售的一方。

    也没人愿意在指数持续下跌时阅读复杂的账户结构说明。

    一个神秘的千亿私募,一名死亡员工,一只来历不明的五百亿元产品,已经足够构成所有人愿意相信的故事。

    当日收盘。

    太初二号综合回撤百分之三点一。

    按接近五百亿元的账户规模计算,账面损失超过十五亿元。

    市场指数同样大幅下挫。

    境外A50空头没有平仓,反而在收盘后继续增加。

    攻击并未结束。

    ……

    第二个交易日。

    开盘以前,三篇针对太初二号的新材料已经开始流传。

    其中一篇披露了部分重仓方向。

    内容并不完全准确,却足以让跟风资金提前卖出相关板块。

    另一篇将太初二号描述成“由十八岁年轻人直接控制的国家资金池”。

    最后一篇则将创生在海外的盈利,与太初二号的境内交易时间进行强行对照,暗示两者存在信息传递。

    开盘后,卖压比第一天更加凶猛。

    前一日观望的机构开始降低风险敞口。

    部分融资账户触发平仓线。

    量化策略跟随波动自动减仓。

    攻击资金只需要在关键位置继续压盘,市场自身便会产生更多卖单。

    上午十点四十分。

    太初二号综合回撤突破百分之五。

    下午一点五十分。

    回撤达到百分之六点三。

    收盘以前,最后一轮抛售涌入权重股。

    指数再次下挫。

    太初二号两日累计回撤最终停在百分之七点二。

    账面浮亏超过三十五亿元。

    联合协调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百亿元资金没有使用高杠杆,也不存在通常意义上的爆仓。

    可两天损失三十五亿元,已经足以让任何参与机构感到压力。

    更何况,市场上的做空力量仍未撤退。

    ……

    第二天傍晚。

    赵强带来一只没有落款的文件袋。

    “从一家参与机构内部流出来的。”

    陈默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三份内部参阅材料的复印件。

    第一份名为《太初二号异常回撤及国有资金风险情况》。

    内容重点不是市场攻击,也没有分析境外A50空头为何同步增加。

    整篇材料都在强调,太初二号采用陈默策略以后,两天造成数十亿元国有资金损失。

    第二份名为《警惕境内政策资金与海外私募形成隐蔽利益通道》。

    创生、陆静怡、陈默与太初二号被画在同一张关系图上。

    几条没有证据支撑的虚线,将境内策略与创生海外交易强行连接。

    第三份材料只有四页。

    标题最短。

    《关于太初二号决策程序与利益冲突问题的情况反映》。

    材料第一部分追问,陆芷兰为什么选择陈默作为策略顾问。

    第二部分质疑,她是否因为陆静怡与陈默的私人关系,绕过正常筛选程序。

    最后一页提出建议。

    在事实核查完成以前,暂停陆芷兰参与一切与金融和战略产业资金有关的工作。

    陈默将最后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两天。

    从市场攻击开始到现在,只过去了两个交易日。

    有人却已经写好了损失原因、责任归属,甚至连处理建议都提前准备完毕。

    他们并不关心是谁在做空,也不关心太初二号为什么会在同一时间失去策略通道。

    三十五亿元浮亏,只是这些材料中用来证明陆芷兰失职的数字。

    陈默拿起笔,在“暂停陆芷兰”五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这场攻击想要摧毁的,或许不仅仅是太初,对方的野心,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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