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格兰特银行旧金山分部。
斗音C轮融资会议准时召开。
长桌两侧坐着格兰特、高盛、美林、泛大西洋投资与几家北美大型基金的代表。
欧洲、亚洲和中东机构则通过加密线路接入。
会议室外仍然聚集着不少记者。
几个小时前的机场风波，让陈默成为整个美国资本市场最受关注的人物。
有人原以为，他重新接受美方邀请，是准备尽快平息影响。
为了保住在美国的投资与合作，斗音或许会给北美机构更多额度，甚至在数据治理和董事会席位上适当退让。
然而，会议开始以后，出现在屏幕上的第一份文件，便打破了所有人的判断。
《斗音集团C轮融资最终投资人配置建议》。
目标融资规模仍然是八十亿美元。
美国资本合计额度，却从此前讨论的三十亿美元以上，压缩到十二亿美元。
削减出来的份额，全部分配给亚洲主权资本、欧洲长期基金、中东资金与部分原有股东。
会议室里很快响起压低声音的讨论。
一家北美基金原本申请八亿美元，最终建议额度只剩两亿。
另一家机构连投资名单都没有进入。
高盛亚洲负责人率先问道：“陈先生，这是机场事件带来的调整？”
“是风险评估带来的调整。”陈默坐在主位，沉声开口，“斗音是一家立足华国、持有全球互联网资产的公司。”
“它的股东结构不能过度集中在任何单一司法辖区。”
“今天可能是商务部门，未来也可能是其他机构。”
“如果一次行政程序便能让数十亿美元融资和所有核心股东同时受到影响，说明我们原来的资金配置本身存在问题。”
一名基金合伙人皱眉道：“我们同样为今天的事情向华盛顿施加了压力。”
“所以你们仍然坐在这间会议室里。”陈默看向他，“十二亿美元不会平均分配。”
“真正帮助推动问题解决，也愿意接受斗音现有治理边界的机构，会获得优先权。”
这句话让格兰特与高盛的代表神色缓和了一些。
其他几家机构却很难满意。
他们为了这一轮融资准备了近一个月。
财务、法务、技术与投委会团队投入大量时间，内部资金也已经完成安排。
如今距离最终签署只剩一步，数十亿美元额度却被陈默一笔划走。
“风险来自政府部门，不是来自美国资本。”有人说道。
“资本的国籍与监管的国籍，很难完全分开。”陈默回答。
“我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拒绝所有美国资金，也不会把商业决策变成情绪化报复。”
“但斗音必须减少对单一市场、单一资本体系和单一退出通道的依赖。”
“这是今天发生的一切，教给所有人的现实。”
视频画面中，GIC代表始终没有插话。
两家欧洲基金与中东主权资本则迅速向团队发出信息，确认是否能够承接更多额度。
资本市场从不缺少资金。
美国机构少拿一美元，等待在门外的人便会立刻补上一美元。
一名北美成长基金合伙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估值呢？”
屏幕切换。
一千一百亿美元。
投前。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斗音启动C轮准备时，两家投行给出的首轮估值区间只有八百五十亿至九百亿美元。
随着字节体系整合、直播和广告收入增长、TKTOK估值上升，投资人的报价已经陆续迈过千亿美元。
此前最积极的机构，愿意接受一千零四十亿美元。
陈默现在却在最终谈判桌上，将价格又提高了六十亿美元。
“一千一百亿美元太激进了。”
高盛负责人说道。
“按照这个价格计算，八十亿美元只能获得百分之六点七八左右的新增股份。”
“计算正确。”陈默说道，“星辰科技持有斗音百分之四十四点一经济权益，融资完成以后，将被摊薄到约百分之四十一点一。”
有人问道：“机场事件为什么反而能够支持更高估值？”
“机场事件本身不值一美元。”
陈默看向众人。
“真正支撑估值的，是斗音的数据。”
国内月活、用户时长、广告填充率、直播收入、今日头条整合进度，以及电商和本地生活的首轮测试结果，依次出现在大屏幕上。
最后一页，是斗音持有的百分之四十TKTOK权益。
海外版在北美和欧洲正式开放以后，新增用户仍在快速增长。
太阳谷峰会期间出现的爆款视频，已经证明平台具备跨语言、跨文化制造全球内容热点的能力。
“斗音现在不缺钱。”陈默继续说道，“八十亿美元是未来三年的扩张预算，也是上市以前最后一次大规模股东筛选。”
“估值无法达成，融资可以推迟。”
“额度不满意，同样可以退出。”
长桌两侧无人离席。
所有人都清楚，威胁放弃没有任何意义。
斗音给出的额度早已被超额认购。
只要其中一家基金起身，候补名单里的机构当天便能完成补位。
会议暂时休会。
几名北美投资人离开会议室以后，第一时间将电话打往华盛顿。
站在企业实际控制人的角度，降低单一国家资本比例，是机场风波后最自然的风险反应。
真正让他们损失份额的，是那场由商务部门推动、最后又被政府亲自纠正的荒唐核验。
“我们为了争取额度准备了四周。”
一名基金负责人在电话里压着怒火。
“现在两亿美元份额被转给了新加坡，另外三亿美元去了欧洲，等斗音上市，这可能是十几亿美元的差距。”
“请把这笔账记在启动机场行动的人头上。”
类似的电话不止一通。
商务部国会事务办公室、相关委员会与几名支持科技投资的议员，很快收到来自不同机构的投诉。
此前帮助处理事件的美国资本，也没有要求陈默恢复原有分配。
他们知道，这次能够保住十二亿美元，已经是陈默给整个美国资本市场留下的台阶。
……
接下来四天，斗音融资团队完成最后一轮谈判。
八十亿美元额度最终分为五部分。
美国机构合计十二亿美元。
格兰特、高盛和泛大西洋投资获得其中大部分。
亚洲资本获得二十四亿美元，GIC与两家长期资金成为核心认购方。
欧洲家族基金、养老金与产业资本合计十八亿美元。
中东主权资本认购十四亿美元。
斗音原有股东及其他战略投资人承接剩余十二亿美元。
交叉持有竞争平台、要求数据权限或者希望获得额外政治条款的投资人，全部被排除在名单以外。
第五天下午。
斗音董事会、主要股东与C轮投资人共同签署最终条款书。
投前估值一千一百亿美元。
融资八十亿美元。
投后估值一千一百八十亿美元。
新增投资人合计取得约百分之六点七八股份。
星辰科技经济权益摊薄至约百分之四十一点一，仍通过B类股与五个董事提名席位控制集团。
正式交割将在完成资金审查、监管备案与股份登记后进行。
消息公布后，斗音成为全球估值最高的非上市互联网企业之一。
一个月前还在质疑千亿美元定价过于激进的机构，只能重新修改内部估值模型。
全球资本第一次亲眼看见，站在这家企业背后的利益网络究竟拥有怎样的韧性。
……
融资条款确定以后，陈默又在旧金山停留三天。
OpenAI五条技术路线的公司协议完成最后签署。
主实验室继续承担基础模型与通用架构研究。
杨植麟团队负责长文本理解与语言方向。
斗音推进多模态模型。
深度求索负责推理、代码与量化模型。
特斯拉体系则投入自动驾驶、机器人和具身智能。
各家公司独立融资、独立核算，也按照协议共享部分基础工具、训练方法与非敏感实验成果。
陈默与马斯克、黄仁勋分别完成一次闭门会面。
前者确认特斯拉与SpaCeX股权置换的后续交割。
后者则围绕OpenAI未来两年的算力需求，安排英伟达团队重新测算供货和联合优化计划。
TKTOK北美团队趁着机场事件带来的热度，用户规模再次迎来一轮增长。
喧嚣逐渐退去以后，留存率反而比运营团队预估得更加稳定。
苏清颜跟着他参加了几场允许旁听的会议。
她看见那些在财经媒体上高高在上的资本掌门人，为了百分之零点几个百分点的额度争论数小时。
也看见陈默离开谈判桌以后，会在深夜回到酒店，继续检查来自清嘉和默颜金融的文件。
……
离开美国前一晚。
酒店书房。
陈默拨通周峥的电话。
周峥接管兴陈安保以后，已经在长湖、京都、香港和新加坡建立四支常驻团队。
“陈总。”
“身体怎么样？”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周峥说道，“正常训练没有问题。”
短暂寒暄以后，陈默开口道：“安排一组人去香港。”
“调查谁？”
“灰线资讯。”
陈默将一份基础资料发进加密邮箱。
“先查公司股权、资金来源、核心客户、员工结构、牌照和近半年的合同变化。”
“重点盯住哪些客户正在终止合作，谁向灰线追责，以及有没有人准备趁机收购。”
周峥迅速记下。
陈默继续道：“灰线能够从陈静和知夏的生活轨迹，一路找到清嘉外围，证明这家公司确实有能力。”
“我要知道他们使用了什么方法。”
“设备服务商、航空记录、供应商、内部人员，所有可能泄露信息的环节都要反向核验。”
周峥听出了他的意思，“您不准备直接清算灰线？”
陈默望向窗外灯火连绵的旧金山湾：“先查清楚，看看这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究竟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