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荒原上不断回荡。
横在道路中央的油罐车后方，又有几道人影冲了出来。
在利比亚东部这片割据混战的荒原上，绑架几个外国技术员换来的赎金，远不如将一整套能够让千万吨级油田复产的精密工业模块拖进黑市来得暴利。
魏山只看了一眼对方移动的方向，便明白了袭击者的目标。
“护住设备车！”
“机动组下车依托车体建立环形散兵线，后队各车严禁熄火！”
简短命令通过三种语言传向整支队伍。
原本因枪声出现混乱的本地警卫迅速找到各自位置。
两支训练更加完整的队伍则像突然收紧的骨架，将工程车辆牢牢护在中间。
安德烈从后方赶了上来。
“前导皮卡的水箱被穿甲弹撕裂了，油罐车把唯一的窄路卡死了三分之二！”
“车还能不能挂挡冲压？”魏山厉声质问。
“发动机没爆，但驾驶员肩膀被流弹穿透，失血休克了！”
“换人顶上去！”魏山单手拔出腿侧的加重战术手枪：“先把路打开。”
他没有下达追击命令。
袭击者熟悉周边地形，荒漠深处很可能还藏着增援。
北境的任务是将工程师和设备送到泵站。
只要车队穿过这段道路，对方便失去了继续纠缠的价值。
几名俄方雇员将受伤司机拖入防护位置。
随队医护人员迅速接手。
另一名华国队员坐进驾驶室，重新启动遭到射击的车辆。
横在路中央的油罐车被缓缓顶开。
狭窄缺口一点点扩大。
袭击者很快察觉车队准备强行通过。
更加密集的枪声从两侧传来。
一辆工程卡车的前轮突然爆裂，车身失控偏向路边。
驾驶室里的俄方工程师推门想跑，脚刚落地便被魏山一把拽回车辆后方。
下一秒，数发子弹击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砂土四散飞溅。
工程师脸色惨白。
“留在车后。”
魏山只说了一句，转身朝受损车辆走去。
安德烈带人护住两侧。
几名华国队员则迅速将最重要的设备箱转移到后方车辆。
半年训练形成的习惯，在枪声响起以后终于显现出来。
魏山站在哪里，队伍的中心便在哪里。
八点三十四分。
第一辆防护车穿过路障。
八点三十七分。
装载核心设备的车辆进入缺口。
袭击者眼看无法截停车队，开始向荒漠深处后撤。
几名挂了彩的本地民兵端着步枪，红着眼睛便要冲出路基追杀：“站住！他们撑不住了！追上去干死他们！”
“滚回车里去！”
魏山喝止了他们。
本地民兵队长急得直跺脚，用手势比划着：“长官！他们在逃！只要围上去，能把他们的皮卡全缴了！”
魏山看向仍在向前移动的工程车：“我们是拿钱护送设备的安防专家，不是在荒漠里抢战利品的土匪。”
“车队抵达泵站，任务才算结束。”
队长明显不甘心。
安德烈换上新的弹匣，大步走到魏山身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位在车臣和乌克兰见惯了亡命厮杀的老兵，眼底闪过一丝折服。
荒原上的匪徒永远剿不干净，今天追出十公里，明天便可能落入另一场埋伏。
一支拿钱办事的队伍，最重要的战绩不是击毙多少袭击者，而是能否安全完成任务，抵达终点。
车队继续前进。
九点十六分，当地控制力量派出的增援车辆终于出现。
他们封锁遇袭路段，接管两名受伤俘虏和遗留车辆。
北境队伍只短暂停留，便继续向泵站出发。
……
中午十一点四十三分。
最后一辆工程卡车驶入泵站院墙。
厚重铁门在车队后方关闭。
工程人员逐一清点设备。
除一辆卡车轮胎和两只普通工具箱受损以外，关键控制模块、电力组件与维修器材全部完整。
十四名工程师无人死亡。
北境方面两人负伤，其中一人需要手术。
一名利比亚本地司机在第一轮袭击中死亡。
遗体被单独安置在医疗车辆内。
魏山脱下沾满沙尘的头盔，先去看了一眼两名伤员。
确认医护人员已经稳定伤情，他才回到泵站临时办公室。
安德烈正站在窗边抽烟。
“至少二十个人逃进了荒漠。”
“我知道。”
“如果刚才追上去，能留下其中一半。”
魏山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猛灌了半瓶，抹了一把下颌的水渍：“然后呢？”
安德烈转过身，耸了耸肩：“然后把尸体挂在铁丝网上，告诉东部防区所有的部落匪帮，北境这块牌子，谁碰谁死。”
“他们今天已经知道了。”魏山看向窗外正在卸载设备的工程人员，“下一份订单很快就会来了。”
安德烈夹着香烟，半晌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魏，你越来越像个生意人了。”
“跟一个人学的。”魏山回答，“在这里，光会打架的人活不久。”
下午两点。
负责油田修复项目的阿卜杜勒·哈米德乘直升机抵达泵站。
他来自一家获得当地运营许可的能源服务企业，身后站着东部石油体系与几个地方部族。
车队遇袭的消息传回以后，他原以为至少会损失一半设备。
此刻看着正在重新组装的控制模块，他对北境的态度已经截然不同。
“魏先生，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深感遗憾。”
“死去司机的抚恤，由我们承担。”
“北境受伤的人员，医疗费用也会计入合同。”
魏山看着他，沉声发问：“失踪的原司机找到了吗？”
哈米德神情微变：“正在调查。”
“替补名单只有你们公司的人接触过。”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随后，他让秘书取出另一份文件。
“这原本应该等泵站恢复运行以后再谈。”
“不过今天已经足以证明北境的能力。”
新合同包括三处油气设施的外围保护、两条固定工程运输线，以及俄方和其他外籍技术人员的日常安全服务。
服务期限十二个月。
年度费用上限两千四百万美元。
首期百分之二十在合同生效后支付。
后续款项与设施运行、人员安全和运输任务完成情况挂钩。
所有资金通过能源服务企业的正式账户结算。
北境同时获得在当地招募、训练矿区警卫的许可。
公司可以在未来六个月内，将本地员工扩大到五百人。
魏山逐条看完，随后说道：“伤亡抚恤单独列支，本地人员加入以前，由各自社区和家族提供身份担保。”
哈米德说道：“可以修改。”
“另外，北境拥有下一批油田恢复项目的优先竞标资格。”
“只限安全与运输。”
“当然。”
双方很快重新调整条款。
下午四点三十分。
北境工业安全公司在利比亚签下第一份年度合同。
它仍然只是一家规模很小的俄罗斯海外风险服务企业。
与那些在中东和北非经营多年的安保巨头相比，无论人数、装备还是政治关系，都远远谈不上强大。
但从这一天开始，这支依靠外部资金训练半年的队伍，终于拥有了第一项能够维持自身运转的收入。
陈默种下的种子，在荒漠中开始长出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