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宁踩着点来的,上午十点整。
方岚刚把一壶新沏的龙井端上桌,就听见院门被敲响了。
拉开门一看,门口站着的姑娘让她愣了一下。
宋宁宁穿了一件挺括的大衣,头发扎得利落,脸上没什么妆,但皮肤细得反光,原本额角上那几颗红痘印淡了大半。
身上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不刺鼻,反倒有几分清甜。
方岚上次见她,是在百货大楼被当众教训,灰头土脸的模样。
这回……怎么说呢,还是那张脸,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那副鼻孔朝天的刻薄劲儿,搁现在这张脸上,倒看出几分小姑娘的娇蛮劲来。
“宋家丫头?”
“方阿姨好。”
宋宁宁规规矩矩叫了一声,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我来坐坐,不打扰吧?”
客厅里,周秉衡端坐在老式木椅上,给苏星眠剥着花生。
苏星眠则窝在旁边那把藤椅里,小口吃着,听到动静,抬了抬眼。
看到宋宁宁时,她嚼花生的动作慢了下来。
周秉衡把剥好的一捧花生仁推到苏星眠手边。
对于宋宁的到来,丝毫没有抬头瞧一眼的兴趣。
苏星眠倒是打量的兴起。
是真的变好看了。
身上那股香气……苏星眠吸了一口,鼻腔里居然不是人工合成的那种香气。
而是一种源于草木的甜腻,让人有亲近自然的好感。
要不是苏星眠确定站在她面前的宋宁宁是一个人类,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路边的野花成精了。
系统出品,有点门道。
苏星眠在心里咂了咂嘴,继续看戏。
方岚倒了杯茶放在宋宁宁面前,在旁边坐下,脸上那层防备竟然松松,但没急着开口。
宋宁宁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周秉衡和苏星眠那旁若无人的亲昵劲儿,嘴角撇了撇。
她又往通向后院的走廊方向扫了一眼,直接开口。
“周秉闻不在啊?”
一句话,让客厅的温度降了几分。
方岚的表情微微收了收。
“这么防着我呢。”
宋宁宁嗤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行吧,我也不绕圈子。我今天不是来赔礼道歉的。”
方岚刚要开口,就被宋宁宁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宋宁宁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啪地拍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浓眉大眼,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背景像是某个机关大门口。
长相确实不错,五官比周秉闻还要立体几分。
“这是我最近的相亲对象。”
宋宁宁用指头戳了戳照片。
“外交部的,今年二十五,比我大两岁。家世跟我家差不多,但我妈说了,差距不大,他们家要是想往上走,我爸这条线少不了。门当户对。”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你们猜怎么着?人家对我印象特别好。昨天刚见的第一面,已经开始正式交往了。”
这番话,不是炫耀,更像是找到了新出路后,对过去那个围着周秉闻打转的自己的告别。
方岚放下照片,看她的表情缓和许多。
苏星眠和周秉衡都没接话。
宋宁宁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宋宁宁怎么跑来了,是不是宋青青那个贱人派来的?”
她搁下茶杯,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没错,我就是她撺掇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宋宁宁举起手。
“别急,方阿姨,让我把话说完。”
她语速极快,像是在倒豆子。
“宋青青前天在百货大楼堵我,给了我一盒胭脂膏、一瓶香露,就是我现在用的这个。
让我上门道歉,装可怜,接近周秉闻,再用这两样东西哄住他。顺便,帮她盯着你,苏星眠,”
她点了点苏星眠的方向。
“看你手上戴了什么,你那些花花草草有什么不对劲。”
周秉衡剥花生的动作,终于停了。
宋宁宁瞟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苏星眠脸上。
“皮肤好吧?身上香吧?虽然跟你比差远了,但我确实挺满意的。”
宋宁宁把东西掏出来,却没往前递,意思一下就收起来了。
她话头一转,带上了鄙夷。
“可我妈昨天晚上掰开揉碎了跟我讲,说宋青青就是个傻逼。”
方岚端着茶杯,差点没拿稳。
“原话,我妈的原话。”
宋宁宁补了一句。
“我妈说,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跟江家搅在一块。
江朔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正常人都躲着走的主。
宋青青嫁进去,外面看着鲜花着锦,里头就是烈火烹油,迟早被烧成灰。
让我离她越远越好,沾她半点晦气都别想好。”
方岚听到这儿,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妈还挺明白。”
“我妈拿捏了我爸半辈子,她不明白谁明白。”
宋宁宁挺直了腰板,语气坦然。
“我不是我爸亲生的,可我妈在,我就永远是宋家的姑娘。
宋青青才是亲生的,结果呢?自己作死,被家里断了关系。我妈说的话,比什么都准。”
她把照片收回去揣好,毫不心虚。
“我今天来,把话放在这儿。
宋青青想搞鬼,可不是我们宋家的意思。你们别找错了人。
上回周叔叔和肖家伯伯去我家喝茶的事,我爸喝完就改吃了三天安神补脑液。我们家可经不起第二回了。”
方岚被这丫头一番抢白,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宋宁宁也不等回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该说的说完了。我对象还等着我呢,约了中午来我家吃饭。”
走到门口,宋宁宁忽然回过头。
“对了,苏星眠。”
苏星眠看着她。
“你确实比我好看,这个我服。”
宋宁宁说得很痛快。
“上回百货大楼的事是我嘴贱,但我当天被逼着道歉了,还吃了个大亏,我是不会再道歉的。”
“我妈说了,道歉就是服软,服软就会被拿捏。我承认我之前不对,但我不给你把柄。”
苏星眠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宋宁宁说完也不等人答,拎着包出了门。
院子门关上,方岚和苏星眠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方岚摇了摇头,“跟上回比,简直换了个人。”
苏星眠喝了口茶,心里却乐开了花。
宋青青耗光了最后的积分,把压箱底的道具赔出去,结果呢?
换来的不是一条听话的狗,而是一把捅向自己后心的刀。
这滋味,想必很提神。
她弯了弯眼睛,转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没挪窝的男人。
“哥哥,你早就知道她会投诚?”
周秉衡把最后一颗花生剥好,放到她手心,才慢悠悠开口。
“一个有退路的人,不会轻易选死路。”
苏星眠笑着接话。
“宋宁宁有家、有妈、有正在追她的相亲对象。一个日子能过下去的人,更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去赌一口气。”
她脑子转了一圈。
“所以你早上支走秉闻,不光是防着她,也是在试她。
人不在场,她那套针对秉闻的戏就没法唱,是来交底还是来演戏,一进门就见了分晓。”
周秉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她的鼻头,算是默认。
宋宁宁出了周家,顿感神清气爽,什么周秉闻见鬼去吧。
宋青青想要利用她,做梦!
想到宋青青,她脸上绽开恶劣的笑。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