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的妖力紧随天罗地网,追着金雕消失的方向,一头扎进贺兰山的方向。
根系反馈回来的信息密集而紊乱。
三个热源,一个担架。
速度在减慢。
突然。
东北角那根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传来一阵被强行撕裂的痛感。
担架上的热源信号,灭了。
不是缓慢衰弱,是像被人掐灭的烛火,瞬间归于死寂。
心跳、呼吸、所有属于活物的波动,在零点零一秒内,瞬间清零。
死了。
苏星眠僵在原地,一股腥甜的寒气从喉咙里直冲天灵盖。
她拼命放大感知,地底深处的三号主根被催发到极限。
不等她反应,第二个光点,也灭了。
妖力疯狂催动,地底深处的三号主根将现场的画面精准反馈回来。
担架翻了。
两具冰冷的身体被分开放置,间隔约三十米。
一个在山脊背风面的碎石坡上。
另一个……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金雕日常巡逻的航线正下方。
也正好落在雪豹崽子每周都会去觅食的那条小路旁边。
苏星眠嘴唇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这不是意外,更不是仓促间的毁尸灭迹。
这是在……布置现场。
两天前,金雕撕裂过那顶军帽,爪痕是真的。
雪豹崽子咬伤过人,齿痕和血迹也是真的。
现在,对方只需要把轻伤变成致命伤,把活人变成死人。
然后,让所有人看见。
贺兰山上有两个人,被猛兽活活咬死了。
而那些猛兽,恰好是她苏星眠养的。
一个天衣无缝的死局。
“轰——!”
地底传来巨兽苏醒般的闷响。
独立培育区那七条变异的金色主根,感应到主人心中滔天的杀意,在地底疯狂翻搅嘶吼。
院子里的冻土,以苏星眠的双脚为中心,迸开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无声地向四周蔓延。
她想让那七条主根直接从地底钻出来,把那个逃跑的杂碎拖进冻土里,一寸寸绞成肉泥。
杀意翻腾间,她甚至能听到那个仅存的热源在仓惶奔跑,能闻到他恐惧的汗味。
只要一个念头。
他就会死。
但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周秉衡那低沉的嗓音。
“……乖,等我回来,别脏了你的根。”
苏星眠攥紧的拳头一松。
地底的狂暴翻搅,停止了。
她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属于草木精怪的原始杀意,一寸寸压回经络的最深处。
杀意退潮后,脑子反而空前地清醒。
她转身冲回屋里,一把捞起缩在窝里的雪豹崽子。
崽子被她吓了一跳,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吟。
“别动。”
青绿色的妖力从她掌心涌出,如一层水膜,将崽子从头到尾冲刷了一遍。
所有残留在皮毛上的人类气味、血腥、纤维碎屑,被瞬间剥离、分解、清除得一干二净。
她又掰开崽子的嘴,妖力探入犬齿和侧切齿的缝隙,确认没有一丝可疑的残留。
“从现在起,不许出这个院子半步。”
她把崽子塞回窝里,扯过周秉衡那件满是皂角味的旧军大衣盖住它。
“谁来了都不许露面,听见没?”
崽子的脑袋从大衣领口拱出来,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轻轻“嗯呜”了一声。
安顿好崽子,苏星眠重新将意识沉入地下。
七条主根中,最远的那条三号金色主根,被她赋予了新的指令,追。
死死咬住那个正在逃窜的热源。
只要他还踩在这贺兰山这片土地上,她就丢不了他。
做完这一切,苏星眠站在院子中央,仰头望向天空。
金雕。
她让金雕跟上去了。
如果金雕闻到血腥味,在尸体上空盘旋,甚至降落查看……
它羽毛和利爪上还残留着两天前那个人的气味和血迹。
现场,会多出一个活的“凶手”。
苏星眠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冷。
她能感觉到金雕飞行的风,但那风正离她越来越远,像一根被无形之手扯断的线,她再也够不着了。
就在这时,根系网络传来了第四个信息。
驻地方向,两个热源正在朝那两具尸体的位置快速移动。
是巡逻的哨兵。
他们已经发现了。
苏星眠闭上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绪,杀意、恐惧、焦灼,统统碾碎,压实,塞进经络的最深处。
不能慌。
三号根系还在追,那个逃跑的热源已经过了第五公里,速度开始放缓,体力在下降。
很好。
跑得越慢,留下的痕迹越多。
她不仅要抓住他,还要确保他不会被人中途灭口。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个人。
“砰!砰!砰!”
沉重的拳头砸在门板上,又急又重,像是要将门板砸穿。
“嫂子!嫂子在吗!”
是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星眠走过去拉开门。
小赵脸色铁青,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皮袍,浑身哆嗦的中年牧民。
“嫂、嫂子……”
小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身后的牧民。
“山里……山里……”
那牧民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上前,一把抓住门框,用尽全身力气,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山里死人了!是金雕!被你家那头豹子……活活咬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