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担心你呗!”朱静笑着冲他挤眉弄眼。
沈枫荷拨开额前的碎发,上前一步说道:“我想过来帮帮忙。”
她的目光坦然。
叶峥廷的心情复杂。
“朱静,你去看看晓华吧。”叶峥廷对朱静说道。
朱静咧开了嘴角,“我不当电灯泡!”
待朱静一走,帐篷里面骤然安静。
沈枫荷垂着眼皮,反复拨弄着半干的碎发。
叶峥廷摸了摸鼻子,迟疑许久,才喑哑问道:“你介意当英雄遗孀吗?”
他一度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不清楚沈枫荷是否能接受自己这么年轻就守寡。
听到这话,沈枫荷倏地抬头,“你这么弱吗?”
“哈?”叶峥廷一愣,随即气笑,“我这次是累到了!”
“泥石流来得突然,我们人手不够,又遇上进村的唯一道路被堵,晓华他们没法马上赶来支援,我只带了二十几个人,要是再多十人,我不至于累成这样。”
“哦。”沈枫荷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哦?”叶峥廷挑眉,而后虚起了眸子,“你不信我说的?”
沈枫荷笑笑,“你渴吗?我给你倒水喝。”
叶峥廷拉下了脸,没理她,腮帮子还微不可察地鼓了鼓。
赌气了?
沈枫荷见状,略微惊诧。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叶峥廷跟自己赌气呢!
怪有趣的!
“你不喝,那我喝光啰?”
她走到简易矮桌前,拿起放在上面的水壶摇了摇,还有半壶水。
见她仰起头对准了壶嘴,叶峥廷幽幽道:“这里上厕所不方便,也不安全。”
沈枫荷动作一顿,脸颊微红。
“我肾好。”
小声嘟囔一句,她就抱着水壶猛灌了几口。
她是真的渴了。
从地震到现在,一口水没喝。
不过…这个水壶应该是叶峥廷的吧?那我……
“咳!”
她红着脸放下水壶,故作镇定地转身看向叶峥廷,“你躺了这么久,想上厕所吗?”
叶峥廷本想说“不想”,可话到嘴边,忽觉小腹坠胀。
他虽然也是一口水没喝,却灌了不少泥浆。
看他蹙眉不语,沈枫荷环顾四周,帐篷里就一张行军床、一张简易矮桌、一把折叠椅,连个夜壶或痰盂都没有。
“我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夜壶什么的。”
“别……”
叶峥廷赶忙叫住她,但她已经快步出去了。
“怎么跟朱静一样,说风就是雨。这个地方哪有什么夜壶?”
叶峥廷揉了揉眉心,闭上眼小憩。
沈枫荷去了很久,约莫20分钟后,才回到帐篷,手里拎着一个生了锈的铁桶。
“你将就一下吧。”
叶峥廷闻声睁眼,转头一瞧,当场三连拒,“不!我不用!你拿走!”
“我找了好久,只找到这个。”沈枫荷皱眉道,以为他在嫌弃这个桶,“我检查过,不会漏的。”
叶峥廷扶额,“你拿给别人用吧,我的肾也挺好。”
咚——
沈枫荷将铁桶重重放下,走到床边,一手握他的胳膊一手扶他的后背,“再好的肾憋久了也会憋坏的。”
叶峥廷无奈,因着身体有伤,不好挣扎,只能任由她搀扶起自己坐到了床边。
“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沈枫荷有些担心,“你一条腿站得稳吗?”
“我没你想的那么弱!”叶峥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沈枫荷揉了揉鼻子,将桶挪到他的跟前,转身出去了。
“呼……”
叶峥廷深深地吁了一口气,垂眸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锈迹斑斑的铁桶,而后望着帐篷外那抹半明半昧的倩影,拉开了裤子拉链。
沈枫荷背对帐篷而立,没有刻意去听里面的动静,而是观察着周围山体的情况,“住在这里安全隐患挺大的,就不能换个地方建村子吗?”
虽说整个山城都是建在山里的,但山里的位置也有相对安全的。
在她凝思之际,叶峥廷的这泡尿尿了很久,不知是憋得太久,还是不太放松,时不时要瞅一眼帐篷外面。
“好了!”
终于尿完后,他如释重负,第一次觉得解个小手居然这么有压力。
然而,当沈枫荷进来后,面不改色地拎起铁桶,他再次紧张起来。
“你要干嘛?”
沈枫荷眨了眨眼,“拿出去倒掉啊!放这里不臭吗?”
说完,不理会他那副窘迫的表情,拎着铁桶出去了。
叶峥廷讪讪地躺回床上,希望她别再回帐篷。
半个小时后,一股烤红薯的香味飘进了帐篷,叶峥廷咽了口唾沫,一扭头,就见沈枫荷捧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烤红薯回来了。
“饿了吧?大家这会儿都在烤东西吃呢!”
沈枫荷在床边坐下,将手里的烤红薯递给了他。
叶峥廷没有动,闭着眼装睡。
“不饿吗?”沈枫荷问。
叶峥廷继续装睡。
沈枫荷撇撇嘴,把红薯掰开,哈着热气小口吃了起来。
咕噜——
叶峥廷的肚皮不争气地响了,但他依旧装睡。
沈枫荷笑了,故意吃得“吧唧吧唧”,还频频点头,“真香!”
“你不吃,那我吃光了。”
“大家都在抢红薯和玉米烤,估计过会儿就只剩馒头和土豆了。”
“土豆烤起来也香,但要烤很久。”
“待会儿你要吃,就吃馒头吧,馒头比土豆易消化,你现在受了伤,要是再积食,就更麻烦了。”
这么香的烤红薯怎么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叶峥廷腹诽。
他一直以为沈枫荷是个内向话少的人,难道是他看错人了?还是跟朱静待太久,也变成了话痨?
“嫂子,你出来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朱静探头进来,把沈枫荷叫了出去。
叶峥廷松了一口气,耳边终于清静了,只是那股烤红薯的香味仍在空气中飘荡。
他虚开一只眼,发现沈枫荷留了半个烤红薯在枕边。
好香!
吃?还是不吃?是一个值得斟酌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