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珏闯祸了!
而且祸还不小!
从地上断裂的戒尺和清荷等一众人围在门前替王珏求情的的场面就能看得出来!
王令仪已经哭的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一见到王冈就扑上来哀求:“爹爹,你快救救哥哥吧!呜呜呜……他快被打死了!”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满脸乞求地看着王冈,房中还不断传出章若的喝骂声:“飞扬跋扈,仗势欺人,无法无天,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王冈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轻叹一声,便往房中走去。
走进房门,便见章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拿戒尺不断的抽打好大儿,边打边骂。
而王珏今天也是出奇的反常,就站在那里,任由章若打骂,却只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满脸倔强。
王冈一眼就看出了好大儿今天不一样,换成往常,只怕早就抱着章若大腿讨饶了,按他的话说,能少挨一下是一下,脸面算得了什么?
“好了!娘子大度些,暂且息怒!”王冈赶忙上前拉开章若,挡在他身前道:“莫要把人打坏了!”
章若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了这话,指着王冈就骂道:“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你就劝我大度!我告诉你王玉昆,这孩子就是被你惯坏的!”
王冈回头看了一眼好大儿,见他还是昂着头,一脸不服的模样,抬腿就踢他一脚,让他求个饶。
可好大儿今天却是铁了心,就是不肯低头,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你看看他那样,就是没有打够!”章若哪受得了这种挑衅,抄着戒尺就又要上去。
王冈连忙将她抱住,连声安抚道:“娘子息怒,莫要气坏身子,我来教训他!”
边说边对门口众人使眼色,何紫烟和王语嫣赶忙上前,生拖硬拽地把王珏给拉了出去。
王冈这才舒了一口气,对章若赔着笑脸道:“娘子你放心,我一定重重惩罚的小兔崽子,给你出气!看把我家一品夫人都给气成了什么模样!”
“少跟我嬉皮笑脸!”章若对于王冈的讨好,丝毫不买账,指着他厉声道:“你这儿子,再不管就废了!你知道他今天干什么去了吗?他带着一帮人去市井上殴打百姓!还是开封府将他扭送回来的!”
王冈脸色一沉,终于知道章若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死手去打王珏了!
高层权贵和那些普通百姓,几乎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之中,平日根本就不会有交集。
王珏突然跑去市井上殴打平民,这就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别人招惹他,而是他自己找事!
“不可能!”王冈不假思索的否定章若的话,坚定的摇摇头道:“我儿子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做不出这种横行霸道的事!”
章若冷笑:“当年吴充也不相信吴安诗会吃完原告吃被告!陈执中还想不到陈世儒会弑母呢!”
“你!”王冈一噎,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只能怒视章若。
章若见状更是得理不饶人,厉声呵斥道:“王冈,我警告你!这孩子要是管不好,我跟你没完!”
“你……不可理喻!”王冈大怒,拂袖而去。
走出房门,见一众人正围着王珏安慰,而那小子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
王冈走上前去,拉过他,轻叹一声,摇摇头道:“你呀,就是被你姑姑给惯坏了!”
何紫烟怒目而视。
王冈又加重语气道:“说的就是你大姑姑。”
何紫烟笑颜如花地点点头:“大姐确实溺爱孩子。”
王冈扭头斜睨她一眼,撇撇嘴道:“你有孩子吗?也学人家说什么溺爱不溺爱的。”
何紫烟陡遭被刺,惊怒不已,柳眉倒竖,喝骂道:“王冈,你是狗啊!怎么见谁咬谁!”
“好了好了,不讲不讲。”清荷赶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将人劝开。
……
将好大儿带回书房,王冈娴熟的拿过药,扭头看去王珏已然在床上趴着了。
王冈摇摇头走上前,查看他的伤势,不由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咂舌道:“你章姨可够狠的,下这么重的手!”
王珏皱皱眉道:“爹,这话不好笑!”
“哦,那我不说了!”王冈讪讪一笑,细心地替好大儿涂起药膏。
涂抹完几处伤痕,王冈忽然开口:“对了,你干嘛去打那些老百姓啊!”
王珏身子一顿,张张嘴,却又闭上了。
王冈也不追问,自顾自的给他涂药。
过了半晌,王珏突然开口道:“爹,他们骂你!”
王冈手上一顿,略略沉默一下,就边给他涂药边笑道:“这很正常,爹是当官的嘛,想要做事,自然会有人骂!”
王珏摇摇头道:“我问小高,可是你做了什么坏事,惹得天怒人怨,这些老百姓才骂你,小高说你没有,还说你是个好官,你所做的事,都是为了那些老百姓,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可是他们却骂你!”
“所以你就打他们了?”王冈的面色变得无比柔和,微微一笑道:“没必要的,那些老百姓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被人煽动蛊惑的。”
“不知道就能乱说了?煽动蛊惑就能随意污蔑人了?”
王珏翻坐起来,愤愤不平道:“爹,你就是太老实了,才这么被这帮人欺负!你知道他们骂你什么吗?他们说你是王莽!”
“说你之前为国为民做的那些事,都是谦功未篡时的伪装!这帮人就是忘了,当初举世伐宋,国家危急存亡之时,是谁挺身而出的,他们当时又是如何欢喜鼓舞的了!”
“那时他们满城夹道相送,口呼王相公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王莽,不说你在伪装!”
“爹,你不要再救他们,再帮他们了,这帮人就是一群白眼狼,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他们活该被那些豪绅地主们欺负死!他们也只配过那样的生活!”
王冈看着儿子这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心中大觉欣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眼眶微红。
“再等爹一段时间,等爹把手头上的这些事忙完,爹就带你出海,去看那波涛壮阔,一望无际的大海!”
王珏看着老父亲,忽而一叹:“爹,咱们连姑苏也回不去了吗?”
王冈一怔,房中陷入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