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戳中了柳燕的心事，不由得愕然抬头看着叶川，一时间心头酸楚，有些茫然。
然而转瞬之间，她的眼神就恢复了清明，神色也冷静了下来。
“大人智慧过人，识破了妾身，妾身心服口服。”
“不过大人若想挑拨离间，让妾身做出对六皇子不利之事，恐怕也是徒劳。”
此言一出，叶川顿时有点意外，稍微多看了她两眼。
他早就知道此女与常人不同，能行非常之事，没想到脑子竟然这么清醒。
不过叶川也不以为意，洒然笑了笑，“夫人想多了，挑拨离间是有的，但在下可从未想过利用夫人去做些什么。”
“是么？”
柳燕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
既然已经暴露了，再慌乱也是无用，不如坦然面对，静观其变。
“大人想必早就已经识破了我，却一直没有揭穿，直到现在才开口，想必大人对我已有计划了吧。”
“呃……”
叶川挠了挠鼻子，“那倒真没有……”
长长吐出一口气之后，叶川叹息着道，“只是告知夫人，不必再做徒劳无谓之事，省得你演得累，我们看着也累。仅此而已。”
柳燕当然不信。
这换做任何一个人也不会相信。
发现身边一个人是奸细，怎么可能不处置？
更何况是叶川这等枭雄！
没错，在柳燕的眼中，叶川乃是一代枭雄！
毕竟她的见识和认知，都是围绕六皇子展开的。
在她的理解当中，能做到像叶川这样，掌一国朝政，位极人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是枭雄还能是什么？
“大人好意，妾身心领了。如今妾身已是大人阶下囚，请大人直言发落吧。”
她的意思很简单。
既然你说不要装，那你也不要装，想怎么发落我，直接来就是！
叶川再次摇头笑了笑，“我刚才已经说了，在下并无害夫人之心。”
“夫人放心，之后一切不变。”
“夫人寿命在我身边，那就继续待着。”
“当然，夫人什么时候想走，也但凭心意，绝不会有人阻拦。”
柳燕眯着眼睛看着叶川，脸上透着难以置信，狐疑的道，“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叶川想了想，无奈地摊了摊手，“也罢，既然夫人心中存疑，与夫人说说也无妨。”
“只不过是在下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六皇子殿下，其实并不重要。”
柳燕眉头紧锁，“大人说这等虚言，恐怕有点口是心非了。”
叶川哈哈一笑，“你与我接触时间尚短，若是日子长点，你一定不会这么想。”
稍微停顿了一下，叶川转头认真地盯着柳燕的眼睛，“我说的就是事实，六皇子一点都不重要！”
“甚至……只要我愿意，随时可掌控其生死！”
“这等情况下，我又何必再与夫人虚与委蛇，又何须再利用夫人什么？”
柳燕闻言心头猛的一颤。
这话在别人说出来，她只当是滑稽的疯话。
然而叶川这么说，却很难让人不重视！
柳燕瞳孔微微收缩，“传闻大人并非大言欺世之人，为何现在……”
她话虽没有说完，但任谁都知道她接下来的意思。
叶川也不在意，也不争辩，只是转而问了一个问题，“敢问夫人，六皇子比之襄陵王如何？”
柳燕愣了一下，默然片刻。
“势力不及，才干过之！”
叶川不由地好笑。
这后半句算是给六皇子找补吧。
重点是前半句，柳燕能够说实话，倒也难得。
“这就是了！”
叶川慢条斯理地道，“夫人觉得，若我叶川愿与襄陵王合作，你家六皇子还有半点机会吗？”
柳燕神色微变，“大人何必虚言恫吓？大人此次前来不就是为了相助女帝陛下，又怎会与襄陵王这等乱党沆瀣一气？”
“乱党？”叶川哂然一笑，“什么是乱党？襄陵王难道不是皇室宗亲？”
“可他阴谋篡位……”柳燕下意识地开口道。
“你家六皇子难道不是？”叶川直接打断了她，干脆了当的反问，“他与襄陵王有何区别？”
柳燕顿时哑口无言。
叶川继续说道，“更何况，乱党不乱党……难道不是成王败寇？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他日襄陵王继位，整个大周的史官，又有谁敢写下这‘乱党’二字？”
一番话把柳燕说得心脏直突突，慌乱已经从眼神之中透露了出来。
然而她迅速在心中安慰自己。
不可能的！
叶川绝不会与襄陵王合作！
他现在只不过在用言语蛊惑自己！
叶川瞄了一眼柳燕，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继续趁热打铁。
“夫人是否觉得，我现在是在故意恐吓于你？”
“那夫人就想错了！”
叶川笑了笑，“我知道六皇子与夫人在实行计划之前，对我叶川的为人多少有些了解，认为我绝不会对女帝做出背盟之事。”
“确实，你们看对了。”
“可是如果……帮助女帝与和襄陵王合作，二者并不冲突的情况下……又将如何呢？”
这话一说，柳燕顿时呆住了，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怎么可能？
女帝与襄陵王势成水火，两人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不过还没挑明而已。
从女帝就需与襄陵王为敌，跟随襄陵王就得悖逆女帝，哪有两全之事？
叶川不等她开口，语气虽淡，却满怀自信的道，“也许此事对旁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我叶川来说，天下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
这话可就太有分量了……
至少审视叶川自大夏出仕以来直至今日的所有经历，他说这话，并不算狂妄，反而是事实。
多少不可能之事，在他手中都轻松实现了。
“不妨直言相告夫人。”
叶川觉得火候到了，开始最后一轮攻心。
“在下就在方才，已经下了决心。”
“联合女帝与襄陵王，先将六皇子的势力覆灭，之后再谈女帝与襄陵王的矛盾。”
“既然在在下眼中，六皇子已与死无疑，我又何必再与夫人演下去，又有什么必要利用夫人去做什么？”